他像是陷入很远的回忆里,眼神放空:
“那时候,他就像坐在神坛上的人。强大,又温柔。我从来没见过我哥哭,没见过他崩溃,没见过他失态。”
“就算余爷爷走的时候,他也没有。”
“他一直那么冷静,那么理智。”
顾迟昀垂眸,心里轻轻一揪。
他拆开一包新的薯片,推到宋归一面前,声音很轻:
“余爷爷?你们的亲人?”
宋归一自然地接过,咔嚓咔嚓嚼着,没多想:“余爷爷是柳寻夏的爸爸,也是我哥的武术老师、贴身保镖。他一直在找失踪的儿子。”
“我记得那是冬天,他没钱,差点冻死在路边,还差点撞上我们的车。是我哥把他带回来的。知道他懂武术、只是缺钱找人,就把他留在了身边。”
顾迟昀又往他手里塞了盒牛奶,追问:“后面呢?他……怎么死的?”
宋归一终于觉出一点不对,总觉得顾迟昀在一点点套他的话。
但他没躲,也没瞒。
这不是什么大秘密,他本来也想说。
“意外。车祸。”
“下葬那天,我哥带着尸体,失踪了。”
顾迟昀唇瓣微微抿紧,心口猛地一沉:“你当时……没跟你哥在一起?”
宋归一怔了怔,头更低了些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:
“我哥那时候才十五岁,手上已经握着许家的股份,掌着实权。余爷爷出事的时候,他把我安排去别的地方学习了。”
“具体发生了什么,我是后来听老管家说的。”
“我哥逼着医院、法医,一遍又一遍检查余爷爷的尸体,甚至解剖,反复确认。可不管多少次,结果都只是——意外车祸身亡。”
宋归一的声音有些发哑:
“那之后,我哥守着那具尸体,守了很久。”
“余爷爷的家人写信来,要求安葬。可到了下葬那天,我哥直接带着尸体走了。”
“彻底消失。”
顾迟昀垂着眼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铃声一响,宋归一眼疾手快,飞快把顾迟昀桌底下一袋零食捞走,坐回自己座位上,还故意抬着下巴,一脸挑衅。
顾迟昀懒得跟他闹,又从桌肚里摸出几包扔了过去。
宋归一反倒恼了,唰地一下把整袋零食丢回来,狠狠别过脸,比了个嘲讽又别扭的手势,直到老师走进教室,才不情不愿扭回头坐好。
顾迟昀把零食收好,心里轻轻叹了一声。
他忽然有些恍惚,想不通自己以前为什么会跟这个人打得你死我活,非要争个输赢。人果然没法共情从前的自己,那时候的偏执、尖锐、不顾一切,现在想来,只觉得遥远又陌生。
午休时,顾迟昀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
是余朝发来的消息:
“我去医院照顾落安,会晚一点回家,不用担心,你自己回去也注意安全。”
顾迟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才慢慢回了一个字,把手机按灭藏好。
他趴在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的线索一条条被抽出来,慢慢排列、拼凑、合拢。
一切的源头,是余庆阳丢了儿子。
余庆阳四处寻人,寒冬里走投无路,撞上了许暮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