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第一页,只有一个力透纸背的字:
叁
字迹冷硬、工整、没有一丝温度,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,完全不像活人落笔,更像机器刻印。
顾迟昀暂时猜不透这是代号、排行、还是等级,只能继续往后翻。
前面一页,密密麻麻记着某人的生平、时间、地点、罪行,详细到令人发指:仗着权势欺压、用金钱摆平官司、对普通人下手、掩盖罪证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全是阳光底下照不进的肮脏。
而背面,紧跟着对应的“处罚”。
他粗略翻了一遍,整本笔记本里,足足记录了五十多个人。
内容黑暗得让人喘不过气,那些所谓的上位者所做的恶,令人作呕;而许暮朝定下的处决方式,又冷静得近乎残酷,每一条都精准对应着对方曾经施加给别人的痛苦。
顾迟昀轻轻合上笔记本,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封面。
他没有资格去评判余朝的做法是对是错,是不是所谓的正义。
他只是心口一阵阵发紧——
当年才十几岁的许暮朝,是亲眼看过多少人间苦难,才会亲手拿起这本东西,把黑暗扛在自己身上?
他一个人,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里,对着一页又一页的罪恶,又是怎么熬过来的?
余朝身上背负的,哪里是一本笔记,分明是半个人间的肮脏与血泪。
顾迟昀把笔记本小心藏回原处,又拿起那枚银色u盘。
出租屋里没有电脑,里面的内容现在看不了。
他再往袋子里一摸,除了本子、u盘,还有两张没有任何标识的卡片,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床上的余朝依旧睡得不安稳。
脸颊烧得通红,眉头死死拧着,嘴唇微微发白,呼吸又急又浅,整个人像陷在冰冷的噩梦里,明明昏睡着,手指却时不时轻轻蜷缩,像是在抓什么,又像是在怕什么。
顾迟昀心尖一抽,连忙打了一盆温水回来。
他拧干毛巾,一点点、细细地擦拭余朝的额头、太阳穴、脖颈、手臂、手腕,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。
药吃过了,针打过了,医院能做的都做了,此刻能依靠的,只有余朝自己的意志。
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,从灰蓝变成浅白,再染上一层淡淡的金。
晨雾散去,楼下渐渐有了早点摊的香气,电动车驶过的声音,老人晨练的轻语。
这座城市慢慢醒了。
顾迟昀守到天际大亮,实在撑不住,才趴在床边浅浅睡了两个多小时。
再次醒来时,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他第一时间伸手,贴向余朝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