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是他蓄谋已久的选择,是他唯一的退路,是他送给自己的美梦。
顾迟昀就算前进100步,也抓不住下坠的余朝。
他垂下失去知觉的右半边身体,左手缓慢抬起,指尖攥住那截染血的断链,一圈又一圈,用力、狠戾、不留余地地缠绕在自己纤细单薄的脖颈上。
铁链冰冷坚硬,死死勒紧喉骨,压迫气管,窒息的钝感缓缓蔓延。
床的旁边摆着一把顾迟昀日常久坐的实木座椅,冰冷笨重。
余朝缓慢挪动脚步,踩上椅面,脖颈处的铁链绷到极致,他眼神空洞,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,身体轻轻往下一跃。
下坠的重力瞬间锁死铁链,冰冷的金属狠狠勒进皮肉,扼断呼吸,半具残破的身躯就这么悬空挂在半墙之下。
断臂垂落,鲜血源源不断淌落,染红床单、浸透地毯、铺满冰冷的地板。
他安静垂着头,单薄的身子轻轻晃荡,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。
死了挺好的,死了就不会痛了。
一个小时,漫长又短暂的一个小时,够他死了。
顾迟昀拎着精致包装的奶油蛋糕,一路轻哼着调子,心情轻快又雀跃,脑海里全是等下温柔相处、彼此和解的画面。
推开家门,他扬着轻快柔软的嗓音,笑意满满地呼喊:
“朝朝,我回来了——特意给你买了你喜欢的口味。”
欢快的话音,在踏入卧室的瞬间,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碎裂无声。
精致的蛋糕脱手坠落,砸在地面,奶油四溅,盒子碎裂,甜腻的香气混杂着铺天盖地的血腥,扭曲又恶心。
顾迟昀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瞬间冰封,四肢僵硬发冷,大脑一片空白,耳鸣轰鸣,全世界只剩下眼前那一幕炼狱般的景象。
惨白单薄的人,半挂在冰冷的墙面上。
断肢悬垂,血色淋漓,铁链锁喉,满地猩红。
死气沉沉,毫无生息。
他所有的美梦、幻想、偏执、救赎、弥补,在这一刻,被狠狠撕碎,碾成肉泥。
他以为的温柔相待,是压垮余朝的最后一根稻草;
他精心准备的生辰惊喜,恰恰撞上了对方此生最痛的忌日;
他拼命想要留住的人,被他亲手囚禁、亲手摧毁,最终以最惨烈、最决绝的方式,彻底逃离了他。
极致的恐惧与崩溃轰然爆发。
顾迟昀浑身剧烈颤抖,双腿发软,膝盖止不住地打颤,滚烫的泪水汹涌砸落,模糊视线。
他踉跄着往前挪,脚步虚浮,指尖剧烈发抖,想要冲上去,小心翼翼将那具残破的躯体抱下来,想要挽回,想要忏悔,想要用尽一切换回一丝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