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便软软沉沉地靠在顾迟昀怀里,温顺又依赖。
顾迟昀埋在他的发顶,一遍又一遍落下细碎虔诚的吻,额头相抵,呼吸交缠,用最直接的触碰确认眼前人的存在。
“我也做了一个噩梦。”他嗓音沙哑晦涩,藏着不敢言说的后怕与愧疚。
许暮朝没有追问内容,安静依偎着。
顾迟昀也绝口不提,那场梦里,他亲手将自己的执念变成枷锁,逼死了曾经的余朝。
一室安静缱绻,晚风缓缓流淌。
许久,许暮朝抬眸,轻声打破沉寂:“有宋归一的消息了吗?”
顾迟昀深深埋进他微凉的颈窝,贪恋地汲取着他独有的气息,以此压制噩梦残留的阴鸷,声音闷哑低沉:
“没有。几个月前,他跟着沈既白一同深入苗寨,断了所有外界联络,杳无音信。”
许暮朝轻轻嗯了一声:“过几日去哪里看看吧。”
他缓缓转过身,抬手环住顾迟昀的脖颈,紧紧回抱住他。
指尖无意间蹭过对方的下颌,触到一片潮湿的凉意,颈间也沾着细碎的湿意。
“顾迟昀,你是不是哭了?”
顾迟昀浑身一僵,闭口不语,愈发将脸埋深,不肯露出泛红的眼眶。
许暮朝没有逼迫,只是放软语调,掌心轻轻摩挲他的后背,一下一下,温柔又耐心地轻声哄慰。
“怎么突然哭了,难道是噩梦太吓人了…好啦好啦,不哭了…”
窗帘被晚风反复吹动,柔光摇曳。
今日是他们新婚的第七天,正处在安稳甜的掉牙的蜜月期。
————
哒哒哒——
规律又冷脆的脚步声从幽深长廊深处由远及近,单调的声响反复回荡,撞在冰冷斑驳的墙壁上,裹着化不开的阴翳,一点点碾碎走廊里仅存的死寂。
来人头顶套着印有肯德基标识的硬质头套,密不透风,遮住整张面容,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。身形挺拔笔直,步伐不疾不徐,缓缓穿行在这条狭长幽暗、不见天光的走廊里。
廊间光线昏暗,墙皮剥落,寒气顺着缝隙不断往外渗,潮湿又压抑,一路延伸至无边漆黑的尽头。
厚重的实木密室大门静静伫立在黑暗终点,他抬手推开房门,沉闷的吱呀声划破寂静。
房间密闭无光,只靠着几缕微弱的冷光勉强视物,空气浑浊凝滞,弥漫着铁锈与冷木混杂的诡异气味。屋内早已静静立着数名浑身裹在宽大黑袍里的人,兜帽压得极低,藏住眉眼,周身死气沉沉,垂手肃立,早已在此等候许久。
肯德基缓步踏入,反手落锁,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声响。
他缓步走到空旷的墙面前,墙面密密麻麻贴满各式人像照片,泛着冰冷的肃杀感。
指尖捏起一支粗黑马克笔,抬手落在许暮朝的照片上,笔尖用力下压,力道狠戾,一笔一划,硬生生在那张温润清浅的照片中央,画下一道浓重、扭曲、充满审判意味的黑叉,像是彻底划掉这个人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