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——!
沉寂了数年的空压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,经过十几层粗纱布层层过滤的空气,顺着刚焊接好的铁管,顺滑地注入了封闭的车间。
起初,车间里还有一股浓烈的铁锈味。但随着压力上升,原本从窗缝、门缝里拼命往里钻的哨音消失了。
程月宁走到窗边。
原本正在往里透风的裂缝处,此刻正有一股强劲的微风源源不断地向外顶。她从兜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卫生纸,贴在缝隙处。
纸片没有被吸进来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,疯狂地向窗外摆动。
“老天爷。”韩宝山瞪大了眼珠子,他伸手试了试那股风。
清凉,干燥,且没有任何砂砾感。
这就是物理隔离。在1977年的戈壁滩,程月宁用最原始的材料,硬生生造出了一个简易的“超净间”。
“了不得……了不得啊!”韩宝山连说了三声。他是个粗人,形容不出这种利用压强差形成的“空气屏障”有多高端,但他知道,这道风,吹散了702厂几十年的技术绝望。
周围的工人们彻底呆住了。
他们看着那个站在窗边,发丝被微风撩动的年轻女人,眼神里除了震惊,更多出了一种近乎崇拜的虔诚。
虽然西北的风依旧如刀,虽然物资依旧匮乏,但他们突然觉得,跟着这个女人,真的能把那天上的星星给摘下来。
“程工,成了!真的成了!”小李激动得满脸通红,在原地直打转,“这风,是干净的!”
车间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。
原本还带着几分“被动接任务”情绪的工人们,此刻干劲儿瞬间拉满。不需要程月宁催促,大家自发地提着水桶,将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他们不再觉得自己是在守着一座废弃的厂房等死,而是在亲手搭建一座通往未来的圣殿。
程月宁却没停下。她走到韩宝山面前,语气依旧平静,却透着一股肃杀的决然。
“韩厂长,环境达标了。”
她抬腕看了看表,正好十点。
“让西北军区的兄弟们动手吧,东西该进场了。”
韩宝山神色一肃,猛地立正,嗓门洪亮:“是!”
随着韩宝山的一声令下,紧闭的702厂大门发出沉重的磨合声,缓缓向两侧拉开。
守在外围的顾庭樾跨上一辆军用摩托车,单腿支地。他抬起右手,对着身后的车队做了一个“推进”的手势。
轰隆隆——地平线上,四辆被绿色帆布盖得严严实实、由装甲车贴身护送的重型半挂车,缓缓压过沙地。
每一辆车的轮毂都深陷进泥土,可见其承载的重量。
在那帆布之下,是程月宁在京市呕心沥血打下的所有底牌——包括那台足以改写世界半导体格局的国产光刻机原型机。
顾庭樾看着车队进厂,目光扫过站在走廊上、身影略显单薄却背脊笔直的程月宁。
他冷峻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的小妻子,正在这片荒芜的戈壁滩上,用智慧和柔弱的肩膀,生生撬动一个时代的杠杆。
程月宁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,像是这头东方巨龙沉睡多年后,发出的第一声低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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