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手中的一叠谍报用力丢在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,满脸疲惫地开口。
“先是南城接连有人失踪,后又从废墟里拖出一具猿猴妖尸。如今又是满城噩梦,且梦境大都雷同。城内看来是进了脏东西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旁身穿甲胄的武官便站起身来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城主,弟兄们的命也是命呐!我看这事邪乎得很,还是快些往州城那边发文书求援吧!”
他这一开口,堂下其余的官吏也皆是纷纷出声附和,言语间满是恳求。
这等诡异之事,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些凡俗官吏能够处置的范畴。
张平野长叹一声,神情愈发苦涩。
他思量片刻,还是决定将实情告知众人。
“前些日子,南城刚开始有人失踪之时,我便已经通过玄鸽递了书信过去。可州城那边给的回复,却是让我等先稳住局面,他们眼下……实在是抽不出人手。哎!”
此等关头,若是上下不能同心,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艰难,所以城主也并没有隐瞒。
满堂官吏听闻此言,皆是面面相觑,一时间竟无人再开口说话,堂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许久,其中一位负责文书的主簿才站起身来,对着张平野拱了拱手。
“城主,当务之急,还请先下令各坊,严禁百姓聚众传谣,免得未见妖魔,民心便先乱了。”
张平野点了点头,准了他的提议。
随后,他环视众人,出声安慰道:“接下来的日子,我每日都会往州城发一遍玄鸽,一直催到他们派人过来为止。诸位也无需过多忧心,至少眼下看来,还只是在做噩梦罢了。”
见到城主表了态,堂下众人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。
张平野挥了挥手:“都散了吧。”
待到众人散去,偌大的正堂只剩下他一人。他独自站在堂前,望着院中水池里悠然游动的锦鲤,久久出神。
身为边境城主,他这些年与通幽司打过不少交道。一位相熟的通幽司官吏出境办事的时候曾与他酒后吐露,大运王朝西边与那赤浪门的纠缠,已是越演越烈,只怕是有些难了。
又是三日过去,城中的噩梦越发凶恶。
有人梦见自己被冰冷的鬼手拖进河里,拼命挣扎呼救,醒来时喉咙嘶哑干痛,好似真在水里喊了一整夜。
不少人不敢合眼,想尽了各种法子。
有人猛灌浓茶,有人直接束发悬梁,还有几户人家干脆凑在一处,点上彻夜的灯火,轮流守夜,谁要是打盹便被立刻推醒。
一时间,夜市的灯火都比往常熄得晚了许多。
而到了白日里,街上到处都是哈欠连天,神色恍惚的行人。
唯独城中的孩童,似乎全然不受影响。
他们个个睡得香甜,醒来后还兴高采烈地跟爹娘讲,夜里有个好朋友陪着自己玩耍。
大人们追问那朋友长什么样。
有的孩子说会发光,像个小灯。
有的说像个小太阳,暖烘烘的。
还有一个说,只要被他碰一下,心里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那些做父母的,越听心里越是发毛,生怕自家孩子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城西卖豆腐的张家,更是花大价钱请来一位据说颇有道行的神婆驱邪。
那神婆在院中摆开香案,烧着符纸,口中念念有词,绕着院子跳了半宿。
结果跳得累了,她便靠着香案想打个盹。
谁知刚一合眼,便被卷入噩梦之中,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手脚并用地滚下台阶,连吃饭的法器都顾不上收,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