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阴影如何能与太阳作对。
光随着胖乎乎的婴儿落下,一寸寸铺满了院子,越来越烈。
墙角的暗处被照得透亮,再也藏不住东西。
狼妖被逼了出来,缩在墙根底下,四肢乱蹬,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。
婴儿什么也没做。
他只是笑眯眯地往下落。
狼妖却好似积雪遇上了烈阳,从爪尖开始化开,再是腿,再是身子,最后连头颅也塌了下去。
哀嚎声戛然而止。
墙角只剩一滩水痕,被光一照,冒着白气,也蒸干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柳三娘躺在地上,一动也不能动,呆呆地望着朝她落下的婴儿。
她嘴唇翕动,只会喃喃一句话。
“圣子……圣子……救救我儿……救救我儿……”
婴儿冲她笑了笑,张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,落进了她的怀里。
软乎乎的,暖烘烘的。
柳三娘只觉浑身暖洋洋的,肚子上的伤不疼了,肩头也不疼了。
恐惧没了,疲惫没了,连心口压了许多天的石头也没了。
她眼皮一沉,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。
……
第二天,柳三娘是被屋外的鸟叫声吵醒的。
日光透过窗纸照在被褥上,晒出一股干草似的暖味。
她躺着愣了好一会儿。
浑身轻快,脑袋清明,这是多日来头一回睡了个整觉。
昨夜的梦却有些恍惚。
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一下子有些记不清了,只有一些片段,只记得一团青影,还有满院子的血。
唯独一道小小的身影,好似太阳一般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柳三娘低下头,发现《迎明经》还摊在枕边,书页被压得卷了角。
她拿起来,用手掌把书页一点点抚平。
这一回,没有再丢开。
她把册子揣进怀里,下床推开房门。
院子里晨光正好,井台边干干净净,青石板上只有几片被风吹来的落叶。
石平正蹲在井边洗漱,捧着凉水往脸上泼,甩了甩头,拿汗巾胡乱一擦,打算出门干活了。
柳三娘站在门口,看着儿子好端端的背影,又往墙角瞧了一眼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不禁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三娘,三娘!”
院墙那边忽然传来隔壁王家媳妇急促的声音,墙头还探出了半个脑袋。
“你昨夜,有没有瞧见天上的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