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鐺!”
这次火星溅得又密又亮,几点火星正落在草絮中央。沈堂凇屏住呼吸,凑近轻轻吹气。一缕白烟升起,然后,极其微弱的一点橘红色光点,在草絮深处亮了起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燃起的草絮放进灶膛,又添上细小的枯枝。火苗舔舐著乾柴,渐渐变大,噼啪作响。橙红色的火光跳跃著,照亮了他沾满菸灰的脸。
沈堂凇长长舒了口气,抹了把额头的汗。
第一步,成了。
他把铁锅架到灶上,从屋外小溪边用破陶罐打了水,倒进锅里。然后舀出小半碗糙米,仔细挑出里面的穀壳和石子,洗净,倒进水中。
等待水开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。沈堂凇坐在灶边,看著跳跃的火光,听著锅里渐渐响起的咕嚕声,飢饿感越发清晰尖锐。
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图书馆旁边三食堂二楼的那家快餐店,想起食堂的炸鸡腿,甚至想起解剖课后和室友一起吃的泡麵——那些他曾经觉得稀鬆平常甚至有点腻味的东西,此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水终於开了。糙米在沸水里翻滚,慢慢膨胀,散发出一种极其朴素的粮食香气。没有任何佐料,只是米和水最原始的味道。但对此时的沈堂凇来说,这气味简直诱人得令人髮指。
他等不及米完全煮烂,就用那个缺口陶碗舀了半碗米汤,顾不得烫,小口小口地喝下去。温热、带著米香的液体顺著食道滑进胃里,那瞬间的熨帖感几乎让他呻吟出声。
一碗米汤下肚,胃里的抽搐终於缓解了些。他看了看灶炉,让火小一些,慢慢熬煮锅里的粥。
天光渐渐亮透了。沈堂凇端著那碗终於熬好的、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糙米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雨后山林的空气清冽。满目苍翠被雨水洗过,绿得发亮。远处山嵐未散,丝丝缕缕缠绕著峰峦。鸟鸣声从林间传来,清脆婉转。
他蹲坐在门槛上,一口一口喝著粥。粥很糙,口感粗糲,甚至还能偶尔嚼到没挑乾净的穀壳。但对於一个空腹许久、刚从漏雨茅屋里熬过寒夜的人来说,这已经是无上的美味。
沈堂凇一边喝,一边打量著这个“穷不拉几的家”的环境。
茅屋坐落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,背靠著山岩,前面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——如果能称之为土地的话。几垄菜畦歪歪扭扭,种的菜蔫头耷脑,稀稀拉拉的。旁边还有一小片药圃,长著些他勉强能认出的草药:柴胡、车前草、几株瘦弱的金银花,还有几丛藠头苗。都长得不怎么精神,像这屋子的主人一样,透著股勉强餬口的穷酸气。
更远处是茂密的竹林和树林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山脚下隱约能看见一条土路的痕跡,蜿蜒著消失在山坳里。
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世界。
一碗粥喝完,飢饿感压下去了,但身体依然虚乏。沈堂凇洗了碗,又把屋里积的水扫出去。雨虽然停了,但屋顶还在滴滴答答漏著水,看来得找时间补一补——如果他还会补屋顶的话。
他回到屋里,目光落在那张三条腿的桌子上。那张写著警告的纸条还在,墨跡被潮气浸润,有些晕开了。
“山中有乱……”
他想起昨天在溪边醒来时,背著的那个空药篮。原主应该是出门採药,然后……发生了什么事?为什么他会变成自己?
还有那本书。
沈堂凇走到草蓆边,从昨晚藏著的乾草底下摸出那本《永安朝野史》。书页已经干了,但边缘有些捲曲。
又开始疑神疑鬼的想著。
如果原主真的也叫沈堂凇,如果他真的住在这座“曇山”上,如果他真的懂些药理和卜卦——
那么,他和那位被“拐骗”下山的国师沈曇淞,到底是什么关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