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子怎么了?”贺子瑜不服,“天枢阁的秦婆婆就是女官!我朝律法又没说不让女子做官!再说,你认字,会算帐,手艺还好,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强多了!”
他说得激动,脸都涨红了。陈阿沅抬头看他,看见他眼睛亮亮的,里头全是真诚。
她心里某处软了一下。
“贺公子,”她放下刻刀,很认真地看著他,“谢谢你。真的。”
贺子瑜被她这郑重其事的道谢弄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挠头,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谢什么,我又没做什么。”
陈阿沅没再说谢,只是看著他。阳光从屋檐斜照下来,落在贺子瑜脸上。他脸上还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气,眉眼乾净,笑容坦荡。
这样的人,和她,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“贺公子,”她重新拿起刻刀,低下头,捣鼓著木头,“你不用为我操心。我……我自己能行的。”
“你能行什么?”贺子瑜急了,“你一个姑娘家,手还不方便,在这人生地不熟的,你能去哪儿?能干什么?难道还回东市摆摊,天天让人欺负?虽然说外头谣言澄清了!但也保不齐有心怀不轨之人。”
陈阿沅抿著唇,不说话。
贺子瑜看著她低垂的侧脸,那左脸的胎记在晨光里红得刺眼。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,像是心疼,又像是生气。
“阿沅,”他声音软下来,“你跟我去京城吧。”
陈阿沅猛地抬头,愣愣地看著他。
“去……京城?”
“嗯!”贺子瑜点头,眼睛更亮了,“我家在京城,我爹是镇北侯,我大哥是將军,我在京城熟!我给你找个住处,安顿下来。你想开铺子,我帮你张罗;你想做船模卖,我帮你找客源;你要是想去工部学点更精的,我找我爹疏通关係!总之,肯定比你自己在这儿强!”
他说得又快又急,像是怕说慢了,陈阿沅就会拒绝。
陈阿沅確实想拒绝。她嘴唇动了动,话还没出口,贺子瑜又抢著说:
“你別急著说不!你想想,京城多大啊,能人多,机会也多!你这样的手艺,在绍兴可能埋没了,到京城,说不定真能闯出名堂!就算……就算什么都不图,就当出去见见世面,也好啊!”
他蹲在那儿,仰头看著她,眼神巴巴的,像只等著主人点头的大狗。
陈阿沅被他看得心乱。她移开视线,看著手里的木头小船。船舷已经修得很光滑了,在光下泛著温润的木色。
去京城吗?
那个只在爹娘口中听说过的、遥远又繁华的地方。
她一个无依无靠、脸上有疤、手有残疾的女子,去了那儿,真的能活下去吗?
“贺公子,”她低声说,“你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可我……我不想给你添麻烦。你是侯府公子,我是……”
“你是什么?”贺子瑜打断她,眉头皱起来,“阿沅,我贺子瑜交朋友,不看身份,不看脸,就看人!你人好,手艺好,心地善,我就愿意帮你!这跟你是侯府公子还是卖菜姑娘,没关係!”
他说得斩钉截铁。陈阿沅鼻子有点酸,她赶紧低下头,假装继续刻木头。
贺子瑜见她不说话,更急了。他站起来,在院子里转了两圈,又转回来,蹲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