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堂凇还站在院子里,直到常平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,诧异道:“沈先生,您站这儿发什么呆?虞琴师呢?方才还见他人呢!”
沈堂凇回过神,点点头:“他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常平一愣,“不跟咱们回京了?”
“嗯,说留在江南。”
常平“哦”了一声,也没多问,只道:“那您快进屋用早膳吧,一会儿就该收拾东西了。”
沈堂凇“嗯”了声,转身往屋里走。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院门。
虞泠川已经走了。带著他那些秘密,带著他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“心悦”,走了。
沈堂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但又很快释然了。
也许这样也好。他想。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。
他推门进了屋。
外头街上,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出城门。虞泠川坐在车里,背靠著车壁,闭著眼。
怀里那个钱袋硌在胸口上,是他忘不了的感觉。他伸手进去,摸了摸那些碎银子,又摸到一个小小的、硬硬的东西。
是那只草编的蚂蚱。沈堂凇编的那只,歪腿的,丑丑的。他一直贴身收著。
虞泠川看著那只丑蚂蚱,轻轻在唇瓣边碰了碰。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軲轆軲轆地响,朝著慈谿方向去了。
沈堂凇不知道,这一別,再见面时,会是怎样的光景。
他也不知道,那句“心悦”,究竟有几分真,几分假。
他只想把自己的路走好,走稳。
——
早膳。
萧容与坐下,端起粥碗,目光在桌上一扫,隨口问:“虞琴师呢?还没起?”
常平正给沈堂凇盛粥,闻言回道:“回老爷,虞琴师走了。说是……不跟咱们回京了,留在江南。”
萧容与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沈堂凇。
沈堂凇低著头,专心喝粥。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萧容与问。
“天刚亮那会儿。”常平说,“在院子里跟沈先生说了几句话,就走了。”
萧容与“嗯”了一声,重新低头喝粥。
吃了半碗粥,萧容与又抬头,这次目光直接落在沈堂凇脸上。
“先生,”他说,“虞琴师跟你说了什么?”
沈堂凇放下勺子,老老实实道:“他说……不跟咱们回京了,想留在江南。我给了他些盘缠,让他把手养好。”
“就这些?”
沈堂凇点头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碗沿:“还说……以后若有机会,让我去慈谿尝尝他阿婆做的桂花糕。”
他略过了那句“我好似心悦你”。
萧容与盯著他看了几秒,不知道信没信。
“倒是会挑时候走。”他慢条斯理地夹了青菜,放进嘴里,慢慢嚼著,“咱们明日就动身,他今日走。先生还给了盘缠,倒是周全。”
沈堂凇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,抬起头,看见萧容与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心里莫名一紧,想解释:“我就是觉得他手还没好全,一个人留在江南,怕是艰难……”
“先生心善,朕知道。”萧容与打断他,“只是这虞泠川这人心思深。他留在江南,是真想清净过日子,还是另有打算,谁说得准。”
他把筷子轻轻搁在碗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“不过走了也好。”萧容与语气恢復了平静,“他那些心思,那些算计,留著也是麻烦。先生既给了他盘缠,也算全了这段缘分。以后如何,是他自己的造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