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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浸出鱼肚白,杨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。
搁下笔,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对面的少年。
刘洵正专注地伏在案前,时不时用笔尖在绢帛上写写画画,眉头微微蹙著,侧脸在烛光里透出一种白玉般的温润光泽。
昨夜……他们真的就这样坐了一整晚。
杨修脸颊悄悄烫了起来。
虽然和自己预想中的“不睡了”不太一样……可一想起昨晚那个几乎將她整个人烧起来的吻,她的心口还是怦怦直跳。
如果能一直这样待在殿下身边,
如果能……真的和殿下度过那样的夜晚,那就算下一刻死了也是值得!
痛!
她用力拧了下自己的胳膊:
杨修啊杨修!
殿下是为了把你从悬崖边拉回来,是为了救你,才做出了那样的牺牲!
你怎么能满脑子都是这些不乾净的念头?
你对得起殿下吗?
事关一个男孩子的清誉,日后绝不可提,绝不可想,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!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刘洵身上撕开,重新铺开面前写了一半的信帛。
这一夜,她一直在按刘洵的吩咐,给各地与弘农杨氏有旧的太守、州牧、將军们写信。
內容很明確:明確弘农杨氏对袁术的敌对立场,陈述母亲的清白无辜,並请她们上书向朝廷求情,为杨彪担保。
冷静下来后的杨修冰雪聪明,无需解释就明白了刘洵的用意。
许都之內,能制衡曹操的荀彧不愿为此与曹公开撕;孔融等清流名士自身难保。要破局,只能藉助许都之外的力量——而弘农杨氏数代积攒的人望与世族网络,正是她此刻唯一能动的棋子。
曹操或许能扛住许都的压力,但若天下州郡、各方实权诸侯纷纷表態,就算是她,也得掂量掂量吧。
刘洵还特意叮嘱:信中只喊冤,只澄清,绝不抱怨曹操半句——这是为了防止刺激到那位心思深沉的司空,反而弄巧成拙。
想到这里,杨修心里又是一暖。
殿下明明比自己还小,思虑却如此周全。
他这般费心,有多少是为了朝局,有多少是为了母亲,又有多少……是为了自己呢?
少女悄悄抬眼,再次望向刘洵。
恰在这时,刘洵搁下笔,抬起头来。
四目相对。
杨修慌忙垂下睫毛,耳根却不受控地红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