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白杨老师已是70多岁的年纪,一头白髮,高个子但十分清瘦,有点枯稿的瘦脸戴著一副旧式眼镜,穿一身灰色中山装,腰板挺得十分直,没有半点驼背弯腰。
这个传统老文人模样,任谁见了杨老师,都会说两个字:风骨。
“汤嘉財同学?呵呵,最近还好吗?”
杨老师当然还认得曾经教过的这个衰仔,都是住一个屋邨的,碰到也不惊讶。
杨老师的白话並不標准,有著浓重的吴语口音。
汤嘉財听说过,杨老师一家是在民国时期因为战乱逃难,举家迁来香城的,之前是上海人,据说还是大户人家出身,是什么书香门第。
在香城80年代,像杨老师这种“外江佬”,其实占著人口的很大一部分。
“挺好的。”汤嘉財也不客气了,“老师,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!”
杨老师才刚刚面露疑惑,汤嘉財已经把手中一个塑胶袋凑过去打开,露出里面的一片胸襟。
“这……”杨老师惊退了几步,那张枯瘦的老脸立刻涨红了,“你!你这是,什么意思!?”
“杨老师,我没什么意思,就是意思意思……”
汤嘉財压低著声音,坚决不让周围不远处那些师奶听了去。
“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,但我就是知道!这一袋片片,三千块,全部给你。”
高价收购是吧?那就先喊一个高价!反正杨老师这种人有退休金、平时又有积蓄……
三千块,师生价啦。
“小赤佬,儂当我杨白是什么人啊!”杨老师激动地骂出了上海话,迈著老步就走,不想理这个学生一般。
“哎没有,我只是当老师你是一个老当益壮的健康男性而已。”汤嘉財连忙追上去,要不降点价?
杨老师沉默了一会,左右张望,有点语无伦次:
“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儂,儂来看老师就看嘛,搞这种恶作剧……唉,儂找工作不容易,没钱了老师可以接济儂一点,儂等著,我回家去拿钱……”
成了!汤嘉財捏捏拳,“好,我等著。”
“汤嘉財同学,儂还是那么调皮。”杨老师就要转身快步走人。
与此同时,汤嘉財突然想起什么,叫住说:“等等,老师,我有个中文问题想请教你!”
“什么?”杨老师回过头来。
“『页酱满豆,以为礼也是什么意思呢?”
汤嘉財用手指把文字写出来,“是不是肉酱?但为什么又要说是页酱呢?”
“!?”杨老师的老迈眉头顿时一下皱紧,刚才那紧张、兴奋、尷尬与急促全都不见了,老脸绷了个紧,白髮也像在收紧,“儂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我想报考中文大学。”汤嘉財胡扯。
“……这不是什么好话。”杨老师盯著他来看,停顿了下,才又说:
“『豆是一种器皿,是我们先秦上古时期的食器和礼器,儂看这个字的字形,就是本义的器皿形状;
“而『页,页的本义,儂知道是什么吗,是头!是人的脑袋!”
汤嘉財立时浑身一寒……
【页酱满豆,以为礼也】
用人头做成肉酱,盛满到礼器里去,作为祭品,献给神明!
“有这种仪式的吗?”他感觉装著邪书的那个黑色塑胶袋,变得越来越重,像装满了人头。
“有,都是些邪门歪道。”杨老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