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怒色如潮水般退去,反而浮起一抹奇异的、近乎愉悦的笑意。
“成了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又已哼起小曲。
曲子是坊间最俚俗的《踏雪谣》,调子轻快得近乎油滑。
他踩著拍子踏雪而行,绕过结冰的曲池,穿过掛满冰棱的藤架,径直银安院方向走去。
沿途的下人僕役见他满面春风,皆避道垂首。
银安院东暖阁里,地龙烧得正旺。
紫檀木卷草纹榻上,坐著一位中年人。
他未著锦袍,容貌寻常,眉淡,眼细,鼻樑不高,唯有一双薄唇抿如刀裁,不说话时也自带三分威压。
此刻他正低头看著眼前的帐本,案上林宿日赐下的香炉青烟笔直,映得他侧脸明明灭灭。
王崆入內,未语先跪。
“义父。”
他伏地叩首,姿態恭谨至极。
中年人乃是赵雍,宝素侯府都管。
他並未抬眼,只翻过一页帐本:“试探过了?”
“是。”王崆抬头,眼中再无半分轻佻:“那官奴確已脱胎换骨,儿子那一拳用了三分力,不入铁躯境绝躲不过,他却能连避两次,格挡时臂骨反震之力……不下三百斤,有如初窥铁躯。”
赵雍终於放下帐本,细眼中掠过一丝幽光:“十余日,从濒死药奴到初窥铁躯……那副【引龙散】,果然对他有用。”
“义父英明。”王崆再度俯首:“接下来该如何?可要儿子暗中將他捉回来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赵雍靠回榻背,闔目似寐:“既是好药引,便要好生养著,甚至还要……多加磨礪。”
“再过一月,这一副引龙散的药力应当就已经消了,到那时,你暗中寻几个人將他筋骨挑断敲碎,再给他服一副引龙散,好让他长成一个合格的药引子。”
王崆先是应是,又忽然有些迟疑:“大小姐那里……”
香炉中烟气忽然弥散,遮住赵雍的脸色,可他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“这宅子里,忤了大小姐的意思,都不需我说什么,自然有人保你。”
王崆脑海里想起一个身影,顿时便没了疑虑,躬身退下。
赵雍站起身来,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容了。
“两枚药引,炼出两粒龙丹,足以毒死你了。”
——
陈灵洗回了小院,只觉得自己的小臂疼的仿佛要断去。
他关上房门,臥於榻上,身躯如弓,再度吐纳运气。
那一缕炁流入他的小臂,陈灵洗清晰的感知到自己这小臂骨骼上,竟有许多裂纹。
“这王崆气血如火,应当是踏入了铜赤境界,已经將气血练出火性,气血如同熔炉之火,周流周身!
怪不得王崆在眾多下人中,地位非凡,获得赵雍赏识!”
“他对我出手,是因为我本是赵雍所属,是他的药奴,却又投身西院?”
陈灵洗小臂疼痛渐缓,他心中却不断思索:“那赵大都管给我们试的药,究竟是什么药?”
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然许久不曾听到赵长乐的消息,心中不由有些担忧。
“不过,王崆今日说我是试药活下来的二人之一,那么赵长乐应当还活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