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规矩,官奴婢府衙报导,需要在晌午之前。
以前陈灵洗与其他官奴婢总是早一个多时辰出发,以免路上耽搁。
所以,陈灵洗在柳街巷中杀了三个人,倒也並没有耽误报到的时辰。
他一路穿街过巷,不多时就已经来到了沅江府府衙。
沅江府衙坐落在城东正中,坐北朝南,朱门铜钉,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,爪下按著绣球与幼狮。
此时正值辰时,府衙前已排起了长队,有递状纸的百姓,有押解犯人的差役,亦有穿戴整齐等候传唤的胥吏。
陈灵洗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,只默默排到官奴婢报到的侧门处。
侧门半掩,门口摆一张榆木条桌,桌后坐著个老吏,麵皮焦黄,鬍鬚稀疏,正眯著眼拿毛笔在册子上勾画。
陈灵洗上前报了姓名与奴籍所在,老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翻了几页册子,寻到他的名字,提笔在旁勾了一笔,又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全然未曾提及名单上其余十个官奴婢。
陈灵洗低头称谢,转身正要离开,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。
那马蹄声来得极快,蹄铁踏在青石板上,篤篤篤响成一片,像夏日暴雨砸在瓦檐上。
广场上的人群自发地向两侧退开,有人脚步慢了半拍,便被同伴一把拽了过去。
陈灵洗循声望去。
一匹栗色骏马自街角转入广场,马身高大,四蹄雪白,鬃毛如墨缎般披散,奔跑时肌肉在皮毛下波浪般涌动,端的是一匹好马。
马上坐著一名女子。
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身量极高,肩背挺拔如枪。
她穿一袭玄色劲装,外罩一件猩红斗篷,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面翻卷的战旗。
腰间悬著一柄长刀,刀鞘乌沉,並无纹饰,却自有一股凛冽之气。
她生得並不如何柔美,眉峰斜挑,眼尾微吊,鼻樑高挺,下頜线条刚硬,整张脸便如刀削斧劈般稜角分明,偏又说不出的英气逼人。
最让陈灵洗心神微凛的,是她周遭翻涌的气血。
那气血並非有意催发,而是自然而然外溢的徵兆。
只见她周身隱隱有银白毫光透体而出,与清晨的薄雾混在一处,將她的轮廓勾勒得朦朦朧朧,仿佛一尊未出鞘的银刃。
更有甚者,她呼吸之间,有极淡的银色雾气自体表升腾,那雾气並不散逸,而是绕著她盘旋流转,像一条温顺的银龙盘踞身周。
陈灵洗眯了眯眼睛。
“银骨境。”
“而且是银骨大成,甚至更高。”
陈灵洗心中惊异。
这女子看上去年岁与林朧月相仿,最多大上一两岁,修为却犹有过之。
沅江府中,如此年纪便有这等修为的女子,身份已呼之欲出。
“府主千金,楚霖紫。”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。
他早已听过此人的名讳,听说极受太子器重。
今日一见,果真是个锋芒毕露的人物。
陈灵洗不欲多事,低头侧身,便要离开。
恰在此时,楚霖紫勒住了马。
她翻身下马,猩红斗篷一扬一落间,身形已在丈许之外。
她將韁绳隨手拋给迎上来的马夫,大步流星朝府衙正门走去。
走到正门石阶前时,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顿。
她偏过头来。
那道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广场上的人群,最终,落在了那官奴婢队伍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