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小姐,此事……官奴觉得,还要从赵都管让我们所试之药说起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中气氛骤然一紧。
赵雍。
这两个字在宝素侯府,便是连下人们私底下说起都要压低了声音,生怕隔墙有耳。
林朧月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了陈灵洗一眼。
那一眼,冷意未减,却多了一丝兴味。
陈灵洗继续道:“赵都管每隔一段时日,便会让我们这些药奴服下一剂药散,说是补药,可官奴后来才知,那药散毒性极烈。
与奴婢一同服药的周护、朱峦文等人,每次服药后都疼痛难忍,日渐虚弱消瘦,不过旬月便相继死去。”
他声音平静,仿佛在说別人的事,可那平静底下,却压著一种极深的隱忍。
“可官奴……却不同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清亮:“官奴服下那药散之后,非但不觉得疼痛,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,呼吸也顺畅了,连原本因劳役积下的旧伤,都好了许多。
官奴起初只以为是偶然而已,可接连服了几次,每次都是如此。”
他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几分:“奴婢怕引人注目,更怕赵都管知道后生出事端,便每次服药之后都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,躺在床上呻吟,连呼吸都刻意压得短促。
旁人见了,只当我也和周护他们一样,被药力折磨得半死不活。”
刘雀听到这里,眉头猛跳。
他自然知道赵雍在府中试药的事,也知道试药死了不少人,上头从没有人问过。
林朧月放下茶盏。
她看著陈灵洗,目光中的寒意渐渐淡去。
几息过去,她突然放声大笑。
“没想到,没想到你確实是一个良才美质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也不吝奖赏。”
她转身走回主位坐下,端起茶盏,目光落在陈灵洗身上。
“说,你要什么!”
静得能听见炭火嗶剥的细响,能听见窗外春风拂过梅枝的轻响。
云和郡主放下手中的糕点,眼睛微微睁大,那张慵懒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讶异。
她看看坐在地上喘息未定的孙狞虎,又看看立於堂中、气息虽乱却依旧站得笔直的陈灵洗,嘴唇微微张了张,似乎想说什么,终究没有出声。
西院管事刘雀立在门边,眼神怔然,似乎也惊异於陈灵洗之强横。
他跟隨林朧月多年,见过的高手不知凡几,西院中能胜过孙狞虎的武者也有,可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浸淫武道多年、吃尽了珍饈药浴才走到那一步?
眼前这个官奴,月余前还在倒座房中为奴为婢,甚至沦为试药之人,濒死边缘打滚,如今竟能正面击败铜赤境界的孙狞虎。
他下意识看了林朧月一眼。
林朧月端著茶盏,一动不动。
那茶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,她却浑然不觉,只盯著陈灵洗,目光如两道冰锥,又冷又锐。
那目光里没有喜,没有怒,甚至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极深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审视。
几息时间过去。
她將手中茶盏缓缓搁在小几上。
“却不曾想,你真是一个良才美质。”
林朧月开口了,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。
她顿了顿,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思索什么。
“我听贺端说,你选了一本止戈七式残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