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朧月却浑不在意,摆了摆手道:“贵妃下榻,乃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,扰一扰清修又有何妨?我父亲虽好道,却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。”
云和郡主思忖一番,又说道:“如今这宝素侯府是你兄长掌权,他可能同意此事?”
林朧月皱了皱眉,似乎想到了什么。
她在石凳上重新坐下,沉默了几息,才开口道:“说起来倒也奇怪,我兄长往前颇为乖张跋扈,极喜欢那些风月之所,是沅江花船上的常客,也喜欢耍些家主的威风。
可不知为何,近来一二年,他却一改常態。据说整日都在南院修行,不再以鞭笞府中奴才为乐,也绝不去那些风月之所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疑惑更浓:“甚至……他似乎对这宝素侯府,也不甚在意了。
府中一切几乎都交由赵雍打理,南院也由王楚操办大小事宜。
除了请些修为高深的人物前来府中担任客卿之外,几乎全然不理事了。”
云和郡主听了,眉头微挑,隨即笑道:“这对你而言,岂不是好事?”
林朧月轻轻点头,却没有笑。
她忽然又说:“正因如此,我已经以宝素侯府的名义上书了,我那兄长也不曾阻拦。
倘若贵妃愿意,我便扫出那空置许久的东院,好生布置一番,接待贵妃。”
云和郡主眼中顿时多出几分慌乱来。
那慌乱虽被她在瞬息之间压了下去,但林朧月此刻正沉浸在兴奋中,並未察觉。
几息过去,云和郡主左右四顾了一番,亭外除了流朱和两个远远候著的丫鬟,再无旁人。
她忽然將身子往前倾了倾,压低声音说道:“此事你做得冒失了些。”
林朧月眉头微蹙,正要开口,云和郡主已继续说道:“淳贵妃如今得宠,又以镜听之术执掌诸多官吏生杀大权,若入了贵妃之眼,確实有数不尽的好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,几乎成了耳语:“只是……这天下间,仇恨淳贵妃者不计其数,十九路反王中,有十二路打出的旗號是清君侧!
清君侧清的是谁,我不必多说。
淳贵妃行游,不知有多少人物暗中虎视眈眈。虽在京畿,但萧长律、武摩訶一流,必然也不会放过这般机会。”
林朧月听了,却冷笑一声,摇头道:“我宝素侯府虽然比不得京城那些开国大將军、开国王侯之府,但我府上却也有几位金身人物。
我父亲身边那位掌灯的老管事,更是不凡。
而且贵妃行游,必然会带来许多强者,难道还怕了他们这些反王不成?”
她说到这里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而且,若真有人行刺,侯府倘若能够护驾,也算是一桩功劳。”
云和郡主听到她这般执著,知道再劝也无用了,她放下茶盏,脸上的神色已恢復如常。
“对了。”她语调重新变得慵懒隨意:“持日將军之子杨逐日,还曾经向我问起你家那陈姓的奴才,让我转达於你,问你可愿意將这奴才转给他?
他平日里喜好插花,听说这奴才插的瓶花曾被贵妃赏赐,便来了兴趣。”
林朧月几乎没有犹豫,便摇头道:“便转告杨公子,那陈灵洗正在教授我插花之艺,转让不得。”
云和郡主盯著她看了片刻,忽然噗嗤一笑:“那又能否转让给我?”
林朧月微微挑眉,看向云和郡主,眼中闪过一丝不解。
云和郡主却摆了摆手,笑得眉眼弯弯:“我不过玩笑之语,莫要当真。我岂能让你忍痛割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