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他心惊的是,这两枚丹药之上,竟有厚重的灵气升腾繚绕,便如两簇青色的火焰在丹药表面静静燃烧,將盒中那一小方天地都映得碧莹莹的。
那灵气之浓郁,便是之前从赵雍那里得来的引龙散,其中所蕴灵气与眼前这两枚丹药相较,也稀薄了许多!
陈灵洗屏住呼吸,注意力死死钉在那两枚丹药上:“这两枚丹药足以令我登上行炁四楼!”
林宿日向来沉默寡言,不苟言笑。
陈灵洗见游他这些时日,极少见他面上有过什么波澜。
可此刻,这位侯府大少爷看著手中那两枚丹药,那双深邃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亮光,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,露出些许笑容来。
“武摩訶那炼丹鼎器,越发不俗了。”
他开口赞了一句。
陈灵洗心头一跳。
“武摩訶,炼丹鼎器。”
陈灵洗在心中重复。
心中愈发好奇。
而此刻王楚低著头,仿佛不曾听到林宿日的话。
她垂手立在一旁,姿態恭谨,那双桃花眼始终望著脚下的船板,不曾抬起分毫。
林宿日將木盒合上,收入袖中,隨即转身走到船中那张紫檀桌案前,撩袍坐下。
桌案上搁著笔墨纸砚,一方端砚中墨汁已研得浓淡適中,一支金笔搁在笔架上,笔桿上鏤著云纹,在暮色中泛著幽幽的暗光。
他提起那支金笔,铺开一张素白信笺,笔尖蘸饱了墨,悬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,便落笔了。
陈灵洗看得真切。
“淳贵妃即將行驾沅江府,必是为祖山母气,她手中鼎器残片必然隨她而来。
若能得宝镜,对找寻完整鼎器,大有助益。”
短短数行,力透纸背。
墨痕在素白信笺上晕开极细的毛边,像是每一个字都在纸面上生了根。
陈灵洗將这几行字尽收眼底,心头不由一沉。
淳贵妃。
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便是一根刺,令他心中生疼。
他父母双亲便是因这女人一句镜听之言,被绑缚刑场斩去了头颅。
如今这女人竟要来沅江府了,而且她手中竟也有一件鼎器残片,唤作镜子。
林宿日写完信,將金笔搁回架,拿起信笺轻轻吹了吹,待墨跡干透。
王楚上前一步,双手接过书信。
她重新戴上那顶斗笠,又披上那件灰扑扑的斗篷。
斗笠压下来,遮住了那张鹅蛋脸上的风情万种。
斗篷裹上去,掩住了那副玲瓏有致的身段。
不过瞬息之间,方才那个眉眼风流的女管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佝僂、气息晦暗的寻常路人,便是丟在人堆里也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王楚向林宿日又行了一礼,隨即转身踏下舷梯,回到那艘乌篷小船上。
船夫撑起竹篙,小船便悠悠地盪离了行船,朝著江对岸的方向缓缓驶去,不多时便隱没在苍茫的暮色与江雾之中,再寻不见踪影。
林宿日从桌案前站起身来,重新走到船舷边,负手而立。
暮色已沉到了江面上。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尽,江水的顏色从青灰转为墨黛,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,像是有人用浓墨在天际线上重重地抹了一笔。
几盏渔火在对岸明明灭灭,冷幽幽的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倒影,又被细碎的波浪揉成一摊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