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片宫闕,依山而建,层层叠叠,飞檐翘角,在夜色中勾勒出高低错落的轮廓。
宫墙高大,朱漆斑驳,墙头生著杂草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
“错金山东王宫闕,书中便有记载。”
陈灵洗停在一片矮松后,抬眼望去。
这座东王宫闕,是东王昔年在沅江府的驻蹕之所,建得金碧辉煌,极尽奢华。
只是后来宫中发生了一件不吉利的事,据说是闹了鬼,从此便再无人居住。
宗室中人忌讳,便始终空置著。
数月之前,太子第一次前来沅江府,想来便是借了这座空置的东王宫闕,行那斗兽之宴。
他是修行中人,並不忌讳吉利与否,只是中途杀出一个持刀客来,让他不得不回京疗伤。
至於东王之女云和郡主,前来沅江府时也不曾居住在此,大约是顾及那些不吉利的传言,又或是嫌这宫闕太过冷清,不如她的郡主行宫舒適。
王楚走到宫门前,並未叩门,而是绕到一侧,从一扇半掩的角门闪了进去。
陈灵洗等了片刻,確认再无旁人,才从矮松后闪出,悄无声息地朝那扇角门走去。
他侧身闪入门內。
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,甬道尽头,是一处庭院,庭院的对面,便是主殿。
殿门大开,內里火光熊熊。
陈灵洗的目光扫过庭院,忽然一顿。
几具身著银甲的守卫横七竖八地倒在石径上、草丛中、台阶下,甲冑完好,身体却已乾瘪,便如被什么东西抽乾了全身的血液。
他们的面容扭曲,嘴巴大张,眼珠凸出,死前似乎经歷了极大的恐惧。
“某种邪功?”陈灵洗皱眉。
他绕过庭院,从侧面的游廊无声地接近主殿。
游廊的柱子粗大,阴影浓重,他贴著墙根,身形融在暗处,几乎不可辨认。
主殿的窗欞雕花,其上蝉翼纱已破旧,透出內里的火光与人影。
他选了一处隱蔽的角落,立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,透过窗欞的缝隙向內望去。
却见殿內极为宽敞,穹顶高悬,金碧辉煌。
地面铺著整块的青金石砖,光可鑑人。
四壁掛著巨幅的织锦帷幔,绣著龙纹云纹,在火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泽。
只是这些华美的装饰,此刻都被殿中央那一堆篝火映得明暗不定,失了贵气,反倒多了几分诡异。
篝火正旺,火堆旁坐著两个人。
一人书生模样,腰间配著一把短剑,约莫三十余岁,麵皮白净,五官端正,留著一缕长髯,穿一袭青衫,头戴方巾,手中握著一只酒壶,正仰头饮酒。
他神態从容,眉宇间带著几分文人的倨傲,仿佛不是坐在荒废的宫闕中,而是在自家书房里对月独酌。
另一人是个络腮鬍,身形壮硕如牛,肩背宽厚,双臂粗如屋柱,坐在那里便如一堵墙。
他穿著一身褐色的短打劲装,袖口卷到肘部,露出青筋虬结的小臂。
此刻这络腮鬍手中握著一根铁签,铁签上串著几团黑乎乎的物事,正架在火上烤著。
油脂滴入火中,嗤嗤作响,腾起一阵青烟,混著一股奇异的焦香在殿中瀰漫。
陈灵洗的目光落在那铁签上,瞳孔微缩。
那不是寻常的肉。
那是心臟。
人的心臟。
三颗心臟串在铁签上,烤得外焦里嫩,油脂还在滋滋地冒。
络腮鬍一边翻转铁签,一边抬头望著宫闕的穹顶,嘖嘖称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