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上的金红光芒越来越盛,从玉简表面升腾而起,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浓稠的雾气。
那雾气初时只是薄薄一层,旋即越来越浓,越来越厚,便如一只无形的笔在虚空中勾勒,一笔一划,一寸一寸,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。
最终,雾气凝聚,化作一道人影,立在篝火旁。
那人影极为高大,比常人高出半个头不止,肩背宽阔如墙,却並不显得粗笨,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挺拔与从容。
他身著一袭青灰色长袍,袍上並无纹饰,只在领口和袖口处镶著一圈深青色的缘边。
长发披散在肩后,不曾束冠,也不曾以簪子挽起,就那么隨意地散著,被殿中的气流吹得微微拂动。
他背负双手,腰背挺直如松,立在那里,便如一柄藏锋的利剑,不动时毫无破绽,一旦出鞘,便是雷霆万钧。
面容看不太清,被雾气遮得朦朦朧朧,只隱约可见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闭著,眼瞼微垂。
陈灵洗的目光落在那道人影上,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此人便是武摩訶?这人影应当並非真身,是化身一类的术法……仅是化身便如此强横,那他真正的修为……只怕比起太子、林宿日等人都要来的更加高深!”
陈灵洗心中惊异。
然后,那道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一瞬间,陈灵洗只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那目光並不锋锐,甚至算不上凌厉。
它只是淡淡地、隨意地看了过来。
可就是这淡淡的一眼,却让陈灵洗浑身灵炁骤然一滯。
丹田中那道青炁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猛地收缩,蜷成一团,不敢动弹。
藏锋法在体內疯狂流转,將那层灵炁屏障加固了一层又一层,才堪堪挡住那道目光的渗透。
陈灵洗心头微沉。
这武摩訶,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。
他在彻觉演化中见过嬴池,见过林宿日,见过卢白仲,见过那以宝瓶紫气镇杀刀客的太子。
可这些人,没有一个给他这样的感觉。
嬴池深藏不露,林宿日沉静如水,卢白仲高高在上。
而武摩訶……
他只立在那里,只看了他一眼,便让陈灵洗生出一种错觉——他的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。
那道人影的目光从陈灵洗身上移开,落在倒在地上的络腮鬍身上。
只瞥了一眼,便收回了。
那一眼里没有愤怒,没有惋惜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。
便如看见路边有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,浑不在意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陈灵洗身上。
这一次,那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