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就这样独自一人把姐妹俩拉扯大。她在服装厂上班,是厂里手脚顶顶利落的女工,做出来的衣服严丝合缝的,耐穿得很。但厂里的人不这么想。
“你做这么好,别人穿几年都穿不坏,谁还来买新衣服?”
“差不多得了,知道你手脚快,多做几件多赚点钱,家里还有两个女儿要你养呢!”
“你要是累了,就给你放两天假,工资照发。晚上出去吃个饭,就咱俩。”
单亲妈妈总是容易被心思坏的男人盯上。厂长以为给个巴掌给颗糖,妈妈就会顺从他。
没想到,妈妈直接就拒绝了:“你这样你老婆知道吗?不知道我帮你转告她。”
“郑美蓉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好啊,想上班是吗,你就给我做到最后一个才能走。”厂长发火了,一个小女工都搞不定恼羞成怒的那种发火。
日子还是照样过,妈妈还是做着严丝合缝的衣服,还是被穿小鞋。服装厂按件算工资,做得多赚得多,眼红的人也就多,厂里的其他女工总是造谣她和厂长有一腿。
“嘁,装什么装,每天都是最后一个才走,谁知道是走没走?”
“就是,大家都是辛辛苦苦地做,凭什么她这个月的工资又比我们多一千?”
“背靠大树好乘凉啊!攀上那个谁难不成还能亏待了她不成?”
“你们别乱说,美蓉衣服做得又快又好,每天都做到最晚,人家都是自己做出来的,工资比你们多怎么了?你看看你们,不好好干,就知道聊天。”
妈妈在厂里也有几个要好的,站出来说话的是厂长家的弟媳妇,算是这些个女工的小组长,最见不得说三道四。
跟厂长沾亲带故的人出来说话,大家自然就闭了嘴,老实干活,但背地里也不少闲话。
妈妈总是回来得晚,但给姐妹俩买东西的次数也多了。有时候是向晚最爱吃的巧克力蛋糕,有时候是向阳最喜欢的那支自动笔。
她们都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下去了,谈不上富裕,好在安稳,苦一点,也甜一点。
直到十年前。
2016年1月3日,周日。
向晚一辈子都记得这个日子。
向晚的学校组织了一场心理健康讲座,地点是城东的青少年活动中心的报告厅。向阳一个人休息在家,向晚就跟老师申请了一下,把妹妹也一起带去了。
报告厅的灯光是暖白色的,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。向阳坐在第十一排过道的位置,向晚坐在她里面。
讲座进行到一半,老师选了四个学生上台做心理测试,向阳胆子大,也报名上了台。
突然有个男子从侧门进来,径直往台上走,大家凑热闹一样地盯着他看。
他不高,大概一米七左右,身材有些魁梧,穿一件绿色的棒球服,戴个黑色的帽子。
“这位同学,你是哪个班的,请你在位置上坐好,等下再请你上……台……”老师没说完,这个男子从身上掏出一把尖刀,直接戳向了老师的腹部。
老师倒在血泊中,说不出话。
“啊——”台下开始慌乱。
“你们谁敢动,都得死!”男子捡起了老师掉在地上的话筒,恶狠狠地说道。
台上四个孩子,两个男孩两个女孩,向阳最小,才十岁,大的也就是和向晚一个年纪,十二岁。他们根本不顾男子说什么,缓过神来就拼了命地往台下跑。
“姐姐,救命啊——”
向阳和另一个男孩子被男子一把抓住了衣服后领,刀直接割开了他们的喉咙,血滋滋地往外飙。
男子竟然在台上大笑起来。
向阳直到死,眼睛都盯着向晚的方向看,好像在说:我是不是要死了……姐姐救我……
向晚想跑上去救妹妹,但她的脚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,一步都抬不动,她动不了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妹妹从杀人犯手中滑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,就像一只抽走了骨头的布偶娃娃。
然后,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向晚在医院里醒过来,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妈妈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妈妈的眼睛肿成一条缝,好像一夜间老了十岁。
“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