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听他嘀咕了句什么,没听清,正想问,却见祝源颤抖地道:“甄。”
三十多岁,气韵不凡的郎君,竟然一眨眼,泪两行,哭得不能自已:“我早该想到是你,小妹,你想阿娘,我也好想她。”
祝明璃取这个名确实是为纪念原身母亲,但没想到祝源反应会这么大,她身上也没有手帕,手足无措,寻思着要不让他用灶台旁的干净抹布擦擦?
祝源越哭越来劲儿,颀长的身子卷起来,捂着面:“阿娘肯定会怪我的,可我有什么法子,那是阿翁的临终交代。”
然后是一些胡言乱语,“祝十三郎不是个好东西“”沈三郎长得不赖”云云。
祝明璃没招了,默默等他哭一会儿,勉强收住了才道:“阿兄去那边净面吧。”指向洗碗槽。
祝源也知道丢人,点点头,过去整理仪容。
他哭这么一趟,祝明璃也不好意思冷脸了。等他收拾完走过来,祝明璃还问了句:“喝些热水?”
祝源怔愣了一下,道:“小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心软。”但心软的人,往往底线很重。
他也没有奢求祝明璃的原谅,只是道:“你若是有难处,一定要来寻阿兄。”
祝明璃还真有。
但拿人手软,一旦向祝源要了钱,也就意味着原谅。她借原身的命重活一回,不能代她原谅任何人。
祝明璃努力按住借钱的念头,摇摇头。
祝源在心里叹了口气,知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,今日偶然撞见,能说上几句话,缓和关系已是迈出了第一步。
“那我就先走了。”祝源道,
祝明璃点头,同他一起往外走。
祝源好友正在布帘处等候,听到两人走过来的动静,连忙站开。
祝明璃送到此处便不再往外走,吸取此次教训,自己不能再这么随便露脸了,万一又被人认出来,生出是非就不好了。
好友好奇地凑过来,见祝源二话不说就往外走,急道:“这是你阿妹夫家的铺子吗,你怎么不让她给你几盒呀!”每次抢都抢不到,终于可以靠人脉了,怎么空着手就走了。
他有些着急,音量便没压住,店里的人都往这边看。
祝源脸色微红,正想呵斥好友,却见院后钻出一个小婢子:“郎君,娘子说今日还剩些干饼,你带回去佐茶吃吧。”祝明璃刚才给自己留了点,也没胃口吃了。
祝源一顿,险些又滚下热泪来。
好友喜不自胜,连忙接过,抱着竹盒赶紧往外走。
到了街边,乐呵呵地对祝源道:“你也是心硬,瞧你阿妹多善解人意,你与她争辩,她哭成那般模样,到头来还记挂着你的甜饼呢。”他没听清在吵什么,但那一阵阵凄婉啼哭他全听见了。
祝源:……
他一把将好友手里的竹盒抢走:“拿来吧你!”
气呼呼地提着竹篮回祝府,自个儿跑雅亭冷静,越想越难受,寻来琵琶开始作乐,凄凉委婉。祝源轻叹道:“阿娘,儿无能,尽孝和做一个好阿兄,我只能选一样。我的选择是对是错?”
他的目光落到桌案上的竹篮,心想:临走前,小妹还是令人给我捎了甜糕,是不是意味着我俩之间仍有可缓和的余地?
打开竹篮,里面放着五个竹盒。用竹竿劈了五个矮盒,里面垫上油纸,并在一起,凑成花形。
此时坊市制度虽在逐渐崩溃,但依旧对商业环境形成了冲击,人们只注重产品本身的技术含量,不在意包装。手工业不发达的情况下,连“生产作坊”都没有,更别提从包装到产品营销这一整个流程。
所以祝源对糕点第一印象是,雅致。市面上对包装的研究太落后,盒子蛋糕更是没有的。还没吃上,就先从卖相上胜一筹。
“甄美味”糕肆的名头最近在长安十分火热,由于产量低,买客多,往往是住在长兴坊的人才能买到,饥饿营销从古至今都有用,所以名头越来越响。什么好吃,什么上新,平日里闲聊的时候都会说到。
这份糕点若是在糕肆售卖,平日定是会听同僚闲谈的。没听到,那就是新品。
祝源捂着心窝窝,眼眶红红:小妹她,如此心软,顾念旧情,还给我新品!
确实是新品,但不是祝源想得那样。重阳节近在眼前,作为“三令节”之一,堪比后世圣诞春节的流量,不蹭热度卖货太说不过去了。
只是从新品研发到包装,每一步都很困难。尤其是包装部分,根本找不到可以买现成的作坊,竹子靠沈府采买婆子购置,府上匠人又做了样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