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之前甜糕风靡长安,“甄美味”的名头打得极其响亮,这回把隔壁店肆盘下来做新吃食,众人自然心生好奇。
杂嚼?还是赏月对酌时的杂嚼。
“左不过就是些肉脯烤栗。”富家的夜生活比寻常百姓更丰富,但也只有他们能享受,所以在吃食上面并没能整合广大人民的智慧成果。
若是饿了,就叫厨房做点汤面馎托;嘴馋了,那就随便吃些糕点。饮酒饮酒,重点还是在酒,配一碗嘎嘣脆的炒黄豆、馓子也能美滋滋下酒。
一旦发现了在这上面能花样百出费心思,想必不用多久,长安食肆必争相效仿。
“‘甄美味’所售糕点别出新意,指不定在杂嚼上也有什么新玩意儿,难不成是咸口糕点?”
虽不至于像后世科技产品发售前顾客提早排队,但平日里遇见,当个闲话顺嘴儿提一句的情况却不少见。
至少三日后,糕肆、早食的熟客们都知道这里要开家杂嚼铺子,这就足矣。祝明璃做的零嘴,每一项口味都是经过无数次研究配比做出来的,保证足够上瘾。
即使是尝遍全世界美食,吃过各种添加剂的现代人,在x黑鸭、xx鸭脖才出现的那几年,也是经历了一阵热潮,更别提在夜间会闭坊,没有夜宵文化的本朝人。
而食肆这边,匠人们加急收尾,“员工宿舍”终于建成。
他们忙着铺草安窗,婢子们也忙着收拾洒扫。不用阿青安排,她们自个儿先把宿舍布置了起来。
在府外拥有属于自己的仆舍,这种感觉十分新鲜。
这里没有管事,没有多嘴的婆子,只有平日一起做工的同龄婢子,好像拥有了自己的小天地一般。即使是轮宿的大通铺,她们也依旧是唯一的拥有两处宿所的婢子。
“管事的宅子也买不到长兴坊呢。”婢子将梳子放进自己的那层木柜,兴奋地与旁边人讲悄悄话。
对方嗔怪道:“你想什么呢,这是仆舍,可不是你的宅子。”
“若我一直在食肆做工,一直在这落脚,这可不就是我的宅子嘛。”
“瞧你那点儿出息。娘子这般聪慧,手下的营生肯定越做越大,说不定哪日换更大的食肆,更好的地儿,更大的仆舍呢?”又一个婢子凑过来,“再说了,你就想一辈子做个小厨娘,不想成为索娘那般管事儿的人物?或是阿桃那样的也好呀,她今早还乘驴车出城去田庄教人做工,多自在。”
在婢子们的兴奋畅想中,日头渐渐落下,伴随着早食烘焙的甜香味萦绕鼻尖,新的一日到来,杂嚼铺子开门迎客。
天光还未亮,一辆装满食材的驴车就已在城门口候着。
这并非稀罕事儿,一日之计在于晨,要进城交易买卖、办事的百姓们也是一大早就排在了城门口。
待城门开启,驴车驶至长兴坊时,糕肆的早食生意早已做完,第一批甜糕正热烘烘地出炉中。
此时,负责做杂嚼的婢子们到达长兴坊。
第一日虽不至于手忙脚乱,但多少有些紧张。
索娘不在糕肆坐镇,而是穿过院墙的小门,来到杂嚼铺。五种口味,正好五名婢子分管,她们再各配一两个打下手的,就差不多了。
值夜婢子们兴奋劲儿还没过,都没回府,就在宿处休息。她们的位置被阿青贴心安排在最里面,隔着几道墙,厨房有动静也不打扰歇息。若是人手不足,她们睡醒后吃了午食,正好过来帮忙。
看着面前婢子们或生涩或激动的神色,索娘下意识学着娘子的神情,露出一个鼓励的笑:“可以开始了,有不会的、没把握的,尽管问我。”
谁能想到三个多月前,她只是个大厨房帮工的粗使婢子,不够伶俐,也不够讨喜。反倒是因为每次烧柴都想挑齐整的柴火,淘洗菜苗也要摆得严丝合缝的,被其余人嘲笑。
如今做活,事事都要精细,配料包少几两都不行,正合她心意。
后院门口,阿青正在清点豆腐干,对着送货的汉子道:“这次太晚了,下次若是还这样耽搁,就不从你们家买货了。”
豆腐坊的男人擦擦汗,赔罪道:“实在是要的豆腐干太多了,平日还要卖豆腐……”豆腐干要压出水分,颇费工夫,一家子齐上阵,才堪堪赶上。
阿青倒也没苛责对方。他们平日卖豆腐都有固定的量,如今食肆要的豆腐干量大,相当于这家人得花两倍的功夫,才能赶上送货,确实有些吃力。
她交了银钱,让大伙儿帮忙把豆腐干搬进后院,想着若是豆腐干卖得好,日后不能指着一家订了。做豆腐的人家多,但离长兴坊近的不多,还得好生合计合计。
……
说是今日开业,一直到午食后,店肆的大门仍未开启。
等到末时初,值夜的婢子们起床洗漱后,杂嚼还没全部做完。
她们把床褥收好,过来问索娘是否要帮忙,索娘便让她们帮忙把先做好的端过去,反正都是冷食,泡久了更入味。
热卤费功夫,娘子吩咐要最后一个做,汤要狠狠地熬煮,直把香料味全析出才行。
索娘不用琢磨,反正都依照娘子的吩咐来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