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婢子们立刻轻脚退出,四周只能听到廊下落雨滴答声。
严七娘嘴角又露出笑意。
祝明璃后半截话噎了下,清清嗓子:“昭明?”这是严七娘的字。
唤字和唤排序不一样,严七娘端直身子:“请讲。”
祝明璃想要问的可太多了,只能从很小的切入点讲起:“我想把营生做大,但行商一事多少会受人诟病,更何况我想与胡商、南商往来,于身份上,多有桎梏。”
严七娘便问:“你为何喜欢营商?”
祝明璃理所当然:“赚银钱。”
“那你为何要将赚来的银两分作赏钱给婢子,还给他们在店肆中修建仆舍。”
祝明璃被她问得一愣:“你如何知晓此事?”
严七娘避而不答:“三娘,商人重利,侵占、欺诈甚至掠夺,然亦靠走商沟通起了中原南北。若无行商之人,丝绸纸墨珠宝怎会大量贩入长安?你和他们不同,你非不事生产、只夺利赚利者。范蠡三迁皆有荣名,福泽乡民,名垂后世,名声有碍吗?”
祝明璃忙道:“我可没你说的这么好听。”
严七娘又换了个说法:“你行事谨慎是好事,但切勿因此绊住脚步。你祖父素有怜恤百姓的贤名,你又嫁入本朝最负忠臣之誉的沈家。沈侯、沈家大郎二郎皆为国捐躯,留下高堂幼子,你辛苦操持,谁敢对你泼洒污水?”
好犀利。祝明璃看着严七娘的脸,她的眼神没有聚焦,看起来人畜无害极了。
祝明璃确实考虑过现在的大环境。商业正在蓬勃发展,波斯、南海诸国的货物都能贩卖到长安来。她用人谨慎,虽然行商,但沾点“义”“仁”,不一定那么不合时宜。但她从始至终,都没有想到沈府会成为她的幌子。
严七娘是个纯正的古人,比她更懂“名声”,沈家世代忠将,战死到就剩个沈绩,她作为他的新妇,自然可被纳入“无可指摘”的保护范围内。
名声,真是把双刃剑啊。
“那我可以和胡商联系,拥有自己的商队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我也可以买地建作坊,造货卖货?”
“可以。”
“收拢工匠,教习幼童,攒钱买地?”
“是,与官府打交道的事儿你无需担心,我可为你斡旋。京中人言,往往不过一句话的事。”譬如若是严弘正赞她,士子们就算不满,也不会驳斥;若是公主夸她,长安贵妇淑女也只会附和。祝明璃没有进入这种社交场合,严七娘可是靠才气混得如鱼得水。
祝明璃应了声,陷入思考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砰。”茶盏落到桌案上,严七娘笑道,“那就走吧。”
祝明璃一头雾水:“走哪儿去?”
“做事,你说的这些事呀。我跟你去,瞧瞧。”严七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,只要跟祝明璃呆着,就觉得特别有趣特别闲适。不像名公巨卿那般高屋建瓴地看天下,她做的事很小很小,小到一内宅,一食肆,但严七娘却觉得前所未有地开阔。
祝明璃汗颜:“呃……七娘,现在下着暴雨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