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日程安排得很紧,明日并无闲暇可以和他谈话。
沈令衡想说什么,祝明璃大抵也能猜到,索性将谈话定在暮食之后,让他来厅堂等着。
用过暮食,她也不着急,先慢走消化了会儿,才往厅堂去。沈令衡像是没用饭的模样,早已在此等候。
暮食前他刚回府沐浴洗头,如今一身清爽,长发尚带湿意。见到祝明璃,略有不适应地起来行了个礼。
祝明璃点头,往他跟前坐下:“说吧,何事?”
她态度平平,算不上和善,倒让沈令衡莫名安心些许:“今日得胜,大家让我替他们道谢。”
祝明璃点头:“客气了。总不能看着你们打起来,回头一堆长辈上沈府找我要说法吧?”如今赢了,众人皆沉浸在庆祝的喜悦里,之前的冲突便一笔勾销了,长辈们也不可能翻旧账。
沈令衡一哽,扬起下巴想要反驳,却忽然意识到,叔母成了新主母,掌管一府,若他惹事,确实要祝明璃担责。
他是横,不是蠢。之前那么肆无忌惮,也是明白无人敢来府找沈老夫人的麻烦。但如今多了祝明璃,也不一定需要收敛吧……
他假借玩笑的语气,实则试探道:“若真上门要说法,叔母又会如何应对?”
祝明璃端起茶盏,轻飘飘来一句:“那就请家法呗。听令仪说,当年你三叔犯错,在演武场被其阿耶阿兄打到皮开肉绽,也不知你见识过没?”
沈令衡瞬间脸涨得通红:“你!”
祝明璃放下茶盏,依旧得体:“我怎么,我没力气?那倒也是,不过不必担忧,眼瞧着年关将至,你三叔想必也会回京了,到时让他亲手管教就行。”
也不知是天然的血脉压制,还是沈绩这个人确实鬼见愁,家里的小辈一听他的名字,都跟耗子见了猫一般。
沈令衡瞬间哑火了,目光游移,有些慌张:“何至于,我又不是无故惹是生非。他们技不如人,打又打不过我,末了寻长辈告状,真是无耻小人。”
祝明璃盯着他,他别开头。
她道:“还有事儿吗?”送客意思很明显。
沈令衡这才想起正事:“有。赛后大家兴致很高,来观赛的亲朋也都十分欣喜,欲设宴宴庆祝,会给沈府下帖子,让我提前来跟你说一声,希望你过府相聚。”赛后大家话不停,自然说了祝明璃给他们出了招儿,得胜有她的功劳。
但祝明璃并不是很想去,一是她不做无用社交,二是万一顺带着告状,让她多管教沈令衡,光是一人念几句都能让她头疼。
她含糊道:“等日子定下来,再议吧。”
“哦。”沈令衡没听出她的抗拒,只当她是安排细致,也不多问。将手里的茶仰头一灌,喝干净了就准备走。
祝明璃却把他叫住:“等等。”
沈令衡又坐回去,疑惑地看着她。
“我瞧你对鞠杖多有研究,可有想过把亏损的木材铺拉扯一把。”
沈令衡没想到这两者的联系:“木材铺?”
“做鞠杖、七宝球。你自个儿琢磨这么久,在这方面总有许多心得。若能依客人所需,让匠人制出更称手的鞠杖,何愁没有销路?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此为‘定制’,衣裳讲究量体裁衣,鞠杖为何不可?”
最后一句说到沈令衡心坎儿里了,在他这儿,觅得一支合意鞠杖,比裁件称身衣裳更难。他也是日日琢磨思量,才有如今的宝贝鞠杖。
“可……我没管过铺子。”办法倒是好,他也乐意去做,但却不知从何入手。
“铺子有掌柜,府里还有专门管铺子的管事,不会就问,你总要经手的。难不成你想让你阿妹以后带着账面亏损的铺子出嫁?”至于让沈令姝经营铺子,祝明璃不是没考虑过,实在是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营生能让沈令姝适配。况且经商这事儿也敏感,不是所有小娘子都愿意沾手,她自己喜欢赚钱,不代表整个沈府都要被她带上经商之路。
这句反问果然有用,一下子拿捏住沈令衡命脉。
双子关系算不上多和谐和睦,但又是至亲兄妹。沈令衡以往和沈令姝勉强“臭味相投”,可上个月起,一向爱动爱乱跑的阿妹陡然变得安静许多,他打听了一下,嬷嬷们说她这些时日就窝在房子里养身体喝药汤,让沈令衡颇为不安。
偏偏他去问,沈令姝也不说,沈令衡很是无奈。
他和沈令姝虽然就差了半个时辰,但他颇有种“兄长”的责任感,站起来道:“叔母所言甚是,我去问问,多谢您提点。”
竟罕见地跟祝明璃鞠了个躬,方才离去。
*
翌日一早,祝明璃充满干劲地起床。吃早食时,云开雾散,暖阳乍现,是个好天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