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,祝明璃依旧起了个大早,难得穿戴一番,前往内堂安排车马行冬至期间的调度。
今日进府的不仅有车马行掌柜,还有一群车夫,虽也算“沈府人”,但再往内院走就不合适了。
沈绩不在家,祝明璃可以霸占正堂,但诺大的厅堂日常都是接待贵客宴请,人数太少,也显得奇怪,所以最终还是定在内堂。
祝明璃虽然起得早,但用过早食后,日头也上来了。
踏入内堂时,掌柜、车夫们还有书僮们已在此等候了一段时间。婢子们上了茶水,无一人敢动。
祝明璃在上首落座,也没和他们客气,径直切入正题:“我先简单过一下冬至安排,七日内定不可能完全按我现在说的来,到时若有变动,掌事婢子会遣人知会你们。胡掌柜,这七日全赖你把关。”
掌柜连忙行礼:“是。”
回想当初娘子借用驴车与车夫时,掌柜还有些担忧。毕竟最好的驴车被借走了,赁给别人的收入就会减少,账目上要好看,他又得想办法。
幸好驴车成日跑着,书僮又讨喜,倒跟个活招牌似的,给车行拉了生意。即便如此,仍旧差一口气。
没成想到了月底,娘子突然派人来核算账目,竟是将食肆此月的利分了部分给车马行。当然,这样说并不准确,账本写得明明白白,车夫的工钱、驴车用了几日、跑了多少单……不是分利,是不占任何便宜,在商言商。
这样算下来,竟比租赁出去收入高五成不止。
自家的驴车,不会使劲糟蹋。车板没破损,驴子还喂得壮实,这种买卖,傻子才不做。
只是掌柜之前一直以为娘子将沈府名下铺子看为自己所有,如今这般,账目分明,虽然公允,也显生分。
“车夫仍用熟手,诸位往日各有负责的坊区,想必对坊内已十分清楚,冬至日哪怕再忙,也不可送错,宁慢不乱。”
掌柜连忙应道:“都依娘子安排,之前跑惯了的,现在一直紧着食肆跑,没出车了。”
“好。”祝明璃点头,目光转向那些面容稚嫩的书僮,“冬至休沐七日,坊内必定热闹,车马众多,若是挤不过去,就需要下车步行,恐劳累疲乏,我又让人安排了一队仆僮接手。”
她仔细交待道:“你们前一日带领他们熟悉路线,次日便可分班轮替。这些仆僮之前有人跑过,有人却没试过,但都是机灵的,需耐心教导他们如何说话行事。”
书僮没想到自己年纪小小都能当师父了,精神一振,齐声应道:“是!”
各坊内部送货有了,这属于“外卖配送”。
但还差“外卖接单”。
祝明璃又吩咐掌柜:“再抽出四名车夫,配驴、小车,就在这四个地方等着。若是有府里想定‘角子’,会有府上仆役来找他们,他们必须记性好、脚程快,赶到食肆取货,又快速送到固定送货队伍手上,保证送到府上时还热乎着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对婢子示意。婢子就将画好的单子递出去,纸上十分简单地标明了每个“接单点”,如某坊东坊门外大槐树下。
此时仆役来食肆买吃食可没有“专车接送”,全靠一双腿,隔得稍远的,少不了费时。生饺子可以拿回府煮,但若客人想吃熟食,就得把速度提上来。和沈令文带去上学的提盒一样,用布加纸做保温袋,能让温度更慢流失。
这也给了祝明璃一些灵感:“行里还有没赁出去的车马吗?”
掌柜有些惊讶:“娘子还差人手?”
“非也。”祝明璃解释道,“冬至宴请甚多,东市少不得来往送席面,若是到了冬至还有多余人手,便可去东市瞧瞧,帮忙送席面,收点车马费。”
此时“外卖”风气尚不盛行,定席面这种事也只有逢年过节时大富人家才会做,食店出人,定席的府上也会出人手,来往全靠走路。哪怕是外卖行业十分发达的宋朝,“闲汉”(跑腿小哥)也只是走路。
车马费昂贵,买物命妓、取送钱物没必要多费一笔。但若是大席,成担子往府上扛,食店利润丰厚,从中抽点车马费出来省时省力,又能让大户吃得热乎,想必不会吝啬。
此时车马行也会接送客人,但往往都是等人上门雇车,很少有主动“抢单”意识。祝明璃这么一说,掌柜若有所思:“倒是没想过,谢娘子提点。”管他成不成的,反正车马空着,先去东市瞧瞧再说。若能成单,可比送人出城更省车马草料。
鉴于众人首次应对如此繁忙的节庆,祝明璃不得不把“外卖跑腿”的注意事项跟他们细细讲一遍。书僮要带纸笔,送至府上时要宣传坊外有接单点,送一份勾一份;若府上顺口订了其他的,也得赶紧记下,转达坊外车夫……
说到最后竟有些口干舌燥,连忙停住。说得太多太细也不好,还是要在实践中慢慢体悟。
“前一两日总会手忙脚乱。想必明日起食肆就会有订货的,你们先按我说的在各坊练习,等冬至到了也差不多熟练了。”
至此,“外卖配送”工作安排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