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看向侍立于公主身侧的内侍,他有一定年岁了,神色从容。公主和他交换眼神,颔首示意,他便微微躬身退下,两人的互动明显不是主仆关系,他更像是宫里出来的。
祝明璃心下顿时一紧,总不能是太后在背后授意吧,怀疑她什么呢,总有人喜欢搜集奇花异草,种出东西,何至于这般疑心?
祝明璃绝食一事,祝府不可能把风声全部瞒好。皇家耳目灵通,听闻她与姬诤的旧事也不足为奇。如今这般,莫非是疑心她与沈绩的恩爱有假,特意试探?
她觉得哪里怪怪的,又不敢拒绝公主,只能道:“可是儿并未收拾行囊,如此一来一回……”带着军不可能在长安周围晃,远远的就要扎营,等交了军权,再面圣,这段距离也得走上一段时日。
公主笑道:“不必担忧。”她拍拍手,有两个婢子捧着行囊上前。
祝明璃愣怔,原来早就计划好这一茬。若真想戳穿她撒谎,为何不直接问沈绩呢,反正他回京后第一个见的不是自己,来不及对与她商议。
若是问起姬诤……以二人之前的情谊,说不定他还真会跟着撒谎。
祝明璃觉得整件事十分荒谬,知道他们无甚情分的严七娘也是这么想的。但转念一想,大婚当夜就让沈三郎离京去剑南道,确实不厚道,如今这个举动,倒像是体恤有情人久别重逢,带着公主特有的任性意味。
她知道祝明璃推拒不了,只能强行笑道:“我知道你面皮薄,但公主有意成全,何必推辞?赶紧随仇大监去吧。”
祝明璃确实有点慌,她摸不透这些天家贵胄的心思。关键是她的土豆真的来路不明,姬诤、沈绩全是幌子,若真细细查下去,她就玩脱了。
她立刻顺着严七娘的意思道:“多谢公主。”
时辰也差不多了,内侍对婢子点头,婢子便捧着行囊跟上。他路过祝明璃,鬓发斑白,微微躬身:“祝娘子,请。”
祝明璃不确信地看了七娘一眼,见她点头,才跟着内侍出去。
到了外面,祝明璃几次想与这位内侍搭话,却几次被他的冷脸劝退。最后快上马车了,祝明璃才道:“仇大监,不知可否驭马前去?”
内侍眉目看着很温和,一开口,却十分冷淡:“路上风大,祝娘子还是乘车为宜。”
祝明璃只好上车,一路思忖,难道是想要等两人见面,没有对口风的机会,直接戳破?何至于大费周章?
但无论如何,到了这步,她肯定不能和沈绩表现得很生疏。
怀着一团疑惑,马车启程,这可和去城外不一样,祝明璃坐得腰酸背痛了,方才到驿站。一夜难寝,翌日继续赶路,祝明璃终于找到机会了,直言睡得背痛,不愿再坐马车了。
接下来的路短上许多,内侍便让人牵来马,嘱咐要她与队伍一起前行。
他说得不假,果然风大。祝明璃一吹,清醒了不少,觉得自己想太多了,既然公主说是体谅他们夫妻,那她就顺着这个意思做便是了,就当是有情人大婚当夜被分离,如今贵人体贴想给他们一个惊喜。
想通此节,她便自在多了。又行了一段路,远远便瞧着黑压压的军营轮廓,而驿站昨夜便传讯给了沈绩等人,他们早早就策马前来等候。
老远瞧着这边的队伍,萧遂疑惑:“怎会有女眷同行?”马车很正常,内侍都是坐的马车。
沈绩也望过来:“单看身形,分辨不出是何人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有些警惕。到了回京领旨的阶段,容不得半点差池。
剩下这段路,便是几名内侍单独前行了,祝明璃只能和车马留在原地。
她努力张望,只见到对面最前方站着两名男子,后面一排兵士。内侍宣旨,众人纷纷跪下,接旨后,又站起来和内侍说了会儿话,并未朝这边看一眼。
二人新婚时,祝明璃隔着扇面瞧了几眼,只看了个大概的身形,可行军的基本都很高大,最前头那俩个头还一样,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沈绩。
仇大监还留在原地,一名年轻内侍走过来,招呼车马道:“走吧,先去扎营地歇息片刻再启程回京。”
祝明璃便随他们过去,越靠近,表情越轻松,到了还剩十步路的样子,干脆小跑着冲过去,一幅活泼女儿姿态:“三郎!”
这一声,萧遂、沈绩、仇大监纷纷看过来。
很不巧,萧遂在家也行三。
祝明璃愣了一瞬,但这很符合她现在该演的戏码,连忙做羞涩状,对仇大监道:“大监请见谅。”
仇大监却只是和蔼地笑笑:“无事。”并没说什么新婚燕尔,再见心生欢喜正常之类的。
祝明璃只好再次看向面前二人。一个气质孤高清冷,微微蹙眉,显然警惕;一个气质稍微温和些,好奇打量,似乎想和她说话。
她觉得沈绩可能是后者,但又不确定,见仇大监看着自己,只能假装嗔怪道:“三郎怎么傻了,四五个月未见,认不出我了?”
萧遂脑子都想肿了也没想到面前这位娘子是谁,电光火石间,沈绩倒是骤然想起了四五个月前,他成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