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源不愧是混不上正经官职的人,没有一点敏感性,还在道:“翁翁生前就爱占卜演算天象,梦见他说这些,倒也不怪。”
祝明璃无视了他,暗自观察祝清神色,见他惶惶然,放轻了声音道:“二兄觉得此事是真是假?”
祝清摇头:“但愿是假。前年雪灾不算大,已造成不小损失,若今年再来……官仓须备足存粮,京兆府也要早作准备,方能减少伤亡。”他看向牌位,“阿翁,你为何不来我梦中呢?”他还能问个明白。
祝源这才才反应过来,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,长安又要暴雪了?”
祝清冷静道:“不可因托梦之说确信,但日后我会谨慎留意,一旦有征兆,立即上禀。若是虚惊一场,受罚也值得。”
祝明璃顿时对这个二兄印象好了不少。
她心想,等天气预报的“小雪”阶段快结束,即将进入“暴雪”,她再来一趟预警也行。
目的达成,比预想中顺利,祝明璃暗暗松了口气。
怎么说呢,有点太容易了,祝家的两位兄长确实……挺简单的。
三人跪在这儿,怪冷的,但祝明璃不知道如何收场,只能沉默地再跪一会儿。
祝清陷入深思中,唯有祝源开口:“小妹,你允翁翁入梦,又信了他的话,还来祠堂找他,可是不那么怨恨阿翁了?”
祝明璃思索了下,还是点头吧,她也演不出愤恨的模样。
祝源立刻肩头一松,眉眼舒展,面带笑意:“太好了。”
他起身来到供桌前,将神灵像捧起,抽出下面的薄信:“阿翁说若有朝一日你怨气散了,愿意来祠堂见他,就让我将这封信给你。”
祝明璃一愣,万万没想到为演戏来祠堂,竟误打误撞促成此事。她是穿越者,不该有什么情绪,可此时看着那封信,心跳竟然如擂鼓,下意识伸手接过。
祝源还在嘀嘀咕咕:“你自幼倔强,主见强,这次决裂,本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踏足祠堂,我也没法将信递到你跟前呢。”
信很薄,应当是祝翁临终前写的,封面字迹歪歪扭扭,只能依稀看出持笔者生前风骨。上写四个大字:璃娘亲启。
祝明璃忽然生出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,不敢拆开。
自己一直困惑的“绝食真相”,好像马上就可以得到解答了。甚至她有种预感,穿越真相也能得到解答。
她拿着信发呆,久久不动作,惹得祝源祝清心生忐忑。
“阿妹?”祝清开口唤她。
祝源过来,又跪在了她身边:“你若是还未放下怨恨,便留到日后再看吧。”他不是个聪慧的长孙,向来愚钝,只知道听嘱咐行事最好。祝翁生前是这样的,生后他也这样坚持。只要祝明璃怨气未散,他就会把信要回来。
祝明璃瞧他一眼,他表情难得认真坚定,让她忍不住想,当初冷面拒绝她的悔婚请求时,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。
拿都拿到手了,没有退回的道理。
她摇头,拆开了信封。
字迹依旧歪斜,隔几行便洇出墨渍。深深浅浅的,显然祝翁当时已没有力气一口气写完整封信。
“我残灯将尽,然心中千般牵挂,万般不舍。璃娘,你性情模样最是肖我,却也太肖我,性刚而志远,注定前路艰辛。自你尚在襁褓起,我便忧心忡忡,怕你遇人不淑,错付终身;怕你嫁入寻常门户,困于后宅琐事,消磨志气,碌碌一生;又怕你心向山河天地,却无足够家世为你遮风挡雨。纵使你想离家远游,只怕世间“离经叛道”四字,便能将你压得寸步难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