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奢入俭难,以往离家,沈绩从未这般难舍过。
北衙条件可算不得艰苦,但也得看和哪儿比。与如今的沈府相比,没有哪个衙门不显得清苦。
婢子问道:“那澡豆、巾子收拾起来吗?”总得沐浴吧。
沈绩这才点头:“塞进去罢。”见婢子抬手就拿了一叠巾子,连忙道,“我只是去上值,又不是一去不回。无碍的,我很快就回来了。”最后一句也不知是劝慰谁,婢子一头雾水。
没过上精细日子时,是不知道起居用品可以拾掇这么多的。以前上值,收拾一个包袱就走了,今日再怎么精简,也收出整整三个包袱。
不行,北衙那种地方,是不能展示“娇贵”的,三个包袱还是太多了。
正在犹豫把哪个包袱撤下时,身后传来祝明璃的声音:“你明日一早就走?”
沈绩回头:“是,但我十日后就回来了。”此时是旬休,但禁军要一直在北衙住着,不能擅离,“劳烦你叮嘱一下婢子,不要将房中物件收整了。”
上次回来,院儿里大变样,什么都寻不见了。沈绩生怕自己这又一走,婢子们以为他久久不归,再次把厢房腾空闲置了。
罪魁祸首祝明璃面不改色:“放心吧,厢房平日只洒扫一番,不动你的用具。”
沈绩放心了,端起热茶喝了一口。热热的茶,喝进去心里却哇凉哇凉的。去了北衙再饮水,可没有贴心的热度、温润的口感了。
吃住是大头,睡得不舒坦,吃得更不舒坦。公厨的饭食,不提也罢。皇城里上值的,晌午还能溜达出来找食店,他们这种就只能忍着。
以前喝北风啃干饼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?沈绩的记忆模糊了。
最终取舍一番,留了一个包袱。沈绩用力按压挤挤,留出了点儿空位,对婢子道:“去取点油纸,把桌案上的点心给我装起来。”连口甜的都吃不上,可不得把饼干曲奇通通带上。
祝明璃看得好笑,道:“你想吃,再给你拿几包便是,何必把桌上零碎的装了。”
“不必,只是夜里垫垫。”他已经想好了,不夜值的时候,就可回到住处,烧壶热水,吃几口饼干,何等惬意。
祝明璃疑惑:“夜里垫肚子,吃糕饼做什么,拿点粉丝走呗。”
沈绩一边挤包袱位置,一边侧头:“嗯?”
祝明璃这才想起来,沈绩虽然知道自己开了食肆,但对食肆里的售货情况并不了解。桌案上摆饼干,他就吃饼干。做婚庆蛋糕剩下的边角料留下,他就吃蛋糕。或许听过粉丝的名头,还真没吃过。
“厨房里还备有几袋,你要是拿走,就给你用一个纸袋装上。”大厨房里常备着几袋,小辈们消化快,若是夜里饿了想吃点什么,也不必折腾厨娘大半夜煮索饼。
沈绩稍作犹豫。
祝明璃接着又道:“对了,还有火腿,滚水泡粉丝饼的时候一起丢下去。用盘盖住,一块都热乎了。”
火腿沈绩吃过,之前测新品和今日吃暖锅的时候都吃了个一干二净,是肉,味美的肉。
他立刻道:“好好好,多谢。”既然由奢入俭难,那就缓着来,慢慢适应,别刻意苦着自己。
祝明璃便吩咐婢子去给他打包装一下,最后匀出了五顿的量,沈绩果断拿出了一件外裳腾地儿。
不得不说,他的日子过得实在凑合。祝明璃提醒道:“长安马上落雪了,你衣裳带少了,仔细冻着。”
衣裳和吃食二选一,很好抉择。
沈绩回答:“我抗冻。”就算冷了,操练一回身子也热起来了。
罢了,祝明璃懒得管他,转身回到自己房中,开始核算此次宴会成本。
酒、肉、炭占大头,其他杂七杂八算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。难怪京中最常办宴的都是皇亲贵戚,唯有他们才能做到既要体面又不吝啬差钱。
不过这些宾客倒是很客气,回赠于小辈的金银玉饰应当远超此次办宴成本,只是和中馈各论各的,并不参与此次核算。
签了契,底料、食材一卖,入账就快了。若生意足够红火,不出半月,钱就能回来。但办宴本就是要耗钱的,祝明璃也不会拿自己的生意入账全数补贴中馈,沈绩的月俸得填进去,总的来说,完全在她的花销预估内。
虽然下人们不少得了赏,但祝明璃的那份儿赏钱也不会少,所以这一部分也得算进去。对于沈家丰厚的家产来说,这点算不了什么,但祝明璃还是决定从自己这儿抽赏钱给他们,毕竟很大一部分麻烦事儿都是为了给暖锅做宣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