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天亮得晚,梳发时还得点着灯。
祝明璃嫌麻烦,道:“梳个最简单的就好。”
梳头婢子应下,正巧绿绮安排好事宜进房,她便顺嘴问道:“瓷灯烧得如何了?”
绿绮并未一直盯着这事,但明白娘子不会苛责自己,老实答道:“不太清楚。婢子遣人去问问。”
祝明璃点头,绿绮便又出门安排。
娘子说要梳个简单的,梳头婢子手下飞快,很快就盘好了发髻。祝明璃从慰问礼单子中抬头,对着镜中婢子笑着道:“很好。”
婢子抿嘴笑笑,行礼退下。
祝明璃将单子折好,起身来到屋外。院里光线黯淡,焦尾从拐角匆匆过来:“娘子,可以动身了。”
祝明璃便戴上风帽朝外走去,焦尾追过来,在身侧禀报:“粮布已清好,刚好装满马车。”
祝明璃颔首:“诸事都安排妥当了吗?今日你与绿绮虽不在府中,但该继续的事不能落下。”
“娘子放心,昨夜婢子就已吩咐几个徒弟,方才又叮嘱了一遍。她们虽然跟着婢子的时日不长,但都很聪慧,哪怕婢子与绿绮离开数日,她们也能撑起来的。”
祝明璃不禁感慨:“成长得真快。”转头看向焦尾,笑道,“你还不是。随我嫁进沈府,也就大半年的光景。”
焦尾用十分严肃的神色拍马屁:“全仗娘子栽培。”
祝明璃笑着摇头,不再多言。清晨风寒,再说下去就要喝冷风胃疼了。
此次去是办大事,随从多,两名得力总助也跟上,车马用得不少。一行人走到阍室,正巧遇到上学的沈令文。
“叔母。”天冷,一开口就哈出白气。
祝明璃瞧他裹得厚实,放心了点,提醒道:“头也护着。急走着,万一冒汗了,风一吹,可不得受寒。”
沈令文丝毫不觉得这是在啰嗦,反而十分受用,乖巧一笑:“好,都听叔母的。”小娘子带着裘帽好看,小郎君就有点古怪了,但沈令文不好意思说出口。
他身子差,以往就是个药罐子,三天两头病倒。但自从叔母来了后,也不知是长了肉,还是愁绪解开了,这半年多竟没有头疼脑热过。
“这个天儿,叔母一大早去哪儿?”两人并行着走。除了沈令仪,一家子急性子,步子都很快。
“趁着年关前再去瞧瞧田庄和铺子,才能安心过好年。”她解释道。
沈令文不由得感叹:“叔母当真是心细如发、事必躬亲。”若有朝一日能做个父母官,自己也要这般行事。
到了马车前,祝明璃颔首与他道别:“天暗地滑,路上仔细点儿。”
沈令文就爱听这种“啰嗦”,连连应下,在蒙蒙亮的光线下,一口白牙尤其明显。
焦尾瞧他走远,忍不住和祝明璃道:“二郎愈发活泼了,尤记得才见时,真是骨瘦如柴的一位小郎君,一叹气就让人揪心。”
说话的口吻活似看着沈令文长大的嬷嬷般,惹得祝明璃打趣道:“一副老气横秋的腔调。”
绿绮性子更谨慎,虽与祝明璃极为熟稔,也不会参与这种谈话。只是笑着将娘子扶上车,给焦尾使了个眼色,让她莫要再妄议主子。
焦尾被她提醒,有些尴尬地掩掩嘴,和绿绮一起钻进了马车。
第一站是田庄。他们收拾耗了时辰,出府后坊门已开,一路缓行出了城。
也是运气好,连日的小雪终于停下,但大家都明白,雪还是会继续下的。至于有多大,只能祈求天公怜悯。
地面湿滑,不敢行驶太快,所以到了田庄时已有些日头了。
时间紧,祝明璃在田庄用过午食后,还要紧着回城去一趟食肆,耽搁不得。因此一下车,便直奔作坊。
庄头跟过来,她边走边问:“新农具都试过了?”
“都抢着试呢。”说到这个庄头就眉开眼笑,有了农具的成功在前,庄头对“祝翁的农事经验”愈发信任,在敦促佃户学习上劲头十足。
不需要祝明璃询问,他便细细道来:“只是地被冻硬了,如今也侍弄不得,庄里人闲着也是闲着,便都拢在一起听贱息念书授课。虽然大字不识,但肯学,散场后还要留着商量请教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