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文解释道:“已经走得很快了。”再抬头看天色,“与约定之时差不离。”
章二摇头:“本来不迟,可我见已有好几拨人相携出坊了。这般时辰,登山赏景不至于不乘车马,又无甚雅集诗会,可不就是往书肆去吗?”
有人将信将疑:“即便如此,也不至于要抢,我们昨日不是去看过了吗,那般大的宅子子……再说了,二郎你平日也没这般勤学呀,占不到位子便算了呗。”
章二郎被说得羞恼,拽住沈令文手臂:“走,快走。”他可不傻,知晓沈令文有“门路”,万一真没座了,或能通融一二。
众人说笑着加快脚步。至书肆,从前店进去,似乎除了新到的书册、增添的人手外,与往常并无太大区别。
“掌柜,《心得》后文,今日是不是出来了?”有人问。
掌柜答:“正是。郎君若要借阅,可先去后院或阅览院落座,稍后便为您送来。”
还是和之前规矩一样,借书要先找座。
众人听了后,便准备往后院走,却见掌柜话未说完,将柜台那块[新到祝翁手记]的木牌往旁挪了挪,换上一块更大的[阅览院开业庆贺贵客优惠]。
若只是块寻常木牌便罢了,偏那牌上绘着各样图样,喜庆又欢快,连“优惠”二字都加粗并用朱墨描边,猛然跃入视野,很容易给人冲击感。
瞧着有些眼熟,却又说不上在何处见过这般画风。
“这是何意?”对于新鲜的物事,这个年纪总是充满了好奇。
掌柜指着下方小字,简略介绍道:“有月制、季制、年制,凭牌不同,让利不同。办牌之后,于限期内可无限次来此温书;购阅览院货品享九折之惠;优先购得文萃报;赠文萃墙月度精华汇编;下月新到书册报刊目录会抢先寄到府上,以便及时采买;游山踏青代赁车马;雅集宴饮能代订酒肆……”
租车马自然是沈府的车马行,酒肆则是之前暖锅生意的酒肆,冬日打开了知名度,是东市最紧俏的那几家。有了合作关系,预定也好说。
一条接着一条,教人目不暇接。其实只头一条便已够动心。每次来都要登记付茶水钱很麻烦,若有此牌,不仅省事,若是每日都过来,好像能占便宜似的。加上第二条的打折优惠,很难不买牌。
不过无奸不商,祝明璃既然敢提出打九折,无论如何总有赚头。会员制经久不衰,必有其道理。
有人迷迷糊糊地定下了贵客卡,掌柜拿出一本新册记录,还道:“日后郎君在书肆的行事皆录于此页,每月底可查本月借了哪些书,学了多少日……”这便是贵客专享的周到,顿时教人觉着身份不同,颇有受看重的宾至如归之感。
还是刚才那个觉得画作熟悉的学子,“嘶”的一声:“这个也很耳熟,有点像是甄美味的贵客卡……”
不过他的喃喃自语无人在意。有人办了,旁人很难不跟随,一个接一个上前。之前占位子已经训练出来了,如今总觉得有优惠不抢,日后又没了“位子”。
沈令文也被同窗推着进入了排队的行列,他一边想着自己离这边远,下学过来温书不太方便,一边又想着可以买文萃报(顾名思义应当是文萃墙的抄录),还有精华汇编,新书目提醒……很难不心动。
等交了钱才想起,不对呀,他是沈府人,只要跟叔母说一声,什么享受不到。不过他也没那么蹬鼻子上脸,至少在同窗面前,不能把“优越”表现得太明显。
交完钱,领到属于自己的牌子。上头刻着序号,正面是书肆名号,背面是简短的勉励之语。瞧着简朴,花边却别出心裁。
持着这牌,身份似有不同。再往阅览院去时,便惦记那“九折”之惠,想着赶紧去看看有什么好货。
可来到宅子,连感叹院门重装的机会都没有,就已经见到里头挤满了人。
有进则有出,出来的无一不是怀里抱着一大堆,身边还跟着帮忙抱货的孩子,极其热闹,仿佛来到了繁华的西市。
众人一看这阵仗,心里顿时“咯噔”一下:还真让章二说中了。
这些学子怎生这么闲,大早上的,上这儿赶集来了!
一边骂骂咧咧腹诽,一边你扯我我拽你地挤进院子,也来不及感叹院内的陈设,先顺着人潮往货品区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