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工坊,里面尽是刨木的簌簌声。阿八并一众学徒穿着利落,正在安静地做木工。
祝明璃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阿八,将她从专注中唤回:“眼下可得空?”
阿八放下手里的工具,有点呆愣地点头。
祝明璃见地上正好有削下的木片,也不浪费,拾起来道:“用这个替我磨两根棒针。”
她比划了长短与粗细:“难做么?”
阿八摇头:“不难,很快便能磨好。”二话不说,接过木片便动手。
趁她磨针的工夫,祝明璃取出随身带的炭笔,在簿子上勾画钩针的式样。阿八磨罢棒针,又捡了块木片,刻磨起钩针来。
这类小木件对阿八来说毫无难度,唯打磨至光滑需费些时间。祝明璃便先回牧羊场,教胡女如何理线。
缠在纺专上的羊毛线不算细密,但处理后十分软和。因尚未染色,暂时是朴素的原色。
虽然牧羊场挂了个“场”字,但其实规模很小。羊不多,人手不多,连工具也有限,并无染色这道工序。
此时用的是天然植物染剂,如何染羊毛,游牧民族也有区别于中原百姓的技艺。但若要添这道工序,少不得得买材料、添工具、修工坊、增人手……又得拨资金。
如今赚得虽多,投进去的却也更多了。
祝明璃一面在脑中盘估资产,一边教胡女理线团。线本就绕在纺专上,理起来简单,理完后又和她商议了一番染色的事,刚说完,工坊那边就将棒针和钩针送来了。
细长长的棒针,简直像木件里的边角料。
自来到田庄,胡女所见的一切皆与从前所知不同,处处都充满了新奇与财力。方才娘子说要教她做新物件,她原以为会见到如农具那般的大型织机,未料竟是两根棒针。
眼看着娘子就要上手织了,胡女忙问:“娘子,就用这个?”
祝明璃点头,教她起针、上针、下针。起初几步动得慢,演示后一提速,只见手指翻飞,不一会便织成一条。
畜医在一旁看得睁大了眼,没料到娘子手这般灵巧。莫说脑子,连眼睛都还没跟上呢。
她尚在吃惊,娘子已拆下线递给胡女。
胡女接过,比划两下,立刻就上手了。她们长期编织,在这方面有很高的领悟能力,最简单的针法一看就会,祝明璃便又教了几种。
一开始织得不平,但熟练度上来后,祝明璃相信她能织得妥帖。剩下的,便全靠练习了。
两人一教一学,最后织成了两副弹力极佳的护膝,大部分人的腿围都合适。
来一趟不容易,她问:“可记住了?还能学吗?”
胡女依旧用灿烂的笑容回应。
祝明璃便又教了她一些钩针技法,胡女悉数记下,用蹩脚的官话道:“娘子,我会好生练的。”
她虽领悟得快,却也费了不少时辰。待教完,已是夕阳西下。
祝明璃难得没有抓紧时间赶下一桩事,而是择了一处高坡,站上大石块眺望整座庄子。
向左望去,作坊里雇工们互相帮忙着收拾工具、清洗;牧场里的雇工也开始洒扫、归拢今日粪便;牧羊的孩童从山脚那边过来,将羊赶回圈中;外出溜达的鸡群们也被驱回鸡舍,雇工们下工前最后一回检视食水……
再往远处看,就能看到扛着农具、挎着竹篮赶回用暮食的佃户们;转身往右,又是一大片待耕种的农田。
谁能想到去岁此时,这座庄子还如京畿其他田庄一般暮气沉沉。
她忙里偷闲,难得享受了一会静谧的时光,直到夕阳的余晖渐渐散去后,才返回到住所——上回住了阿青的屋子,此番再来,他们已为她收拾出一间房舍。地方不大,寝具却一应俱全。祝明璃虽将府中布置得讲究,却并非挑剔之人,怎样都能将就。
只是用过暮食,她并未放过阿青与几位管事,寻着他们商议庄子下一步计划。首先,人又要再添了,无论是赏赐的农田,还是染坊,皆需人手。
其次,庄子运作这些时日,也该逐步提拔些人了。单说佃户,眼下是庄头管着名下所有农户,但若人手再多,便管不过来了,还要加上培训、试验田维持秩序、农具轮用记录等杂务。
从前沈府提拔人手,需要经过祝明璃的问话、开会、批准,但如今人手越来越多,她已无暇全面顾及。放权是看重属下的一个表现,故她只须定下哪些职缺、需多少人,余下的皆交给庄中人自行决议。
待最忙的春耕一过,又要开始搭房了。上午她巡视时已规划好,取来纸笔绘成草图,众人心中便都有了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