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不知蝴蝶振翅,已波及到了严府。
绿绮继续禀报,她时不时发问,了解清楚进度后,便将接下来的差事吩咐下去:“酒坊那边,让索娘开始装酒封坛,定要注意洁净;田契既已办妥,庄子那边还剩有屋舍,那佃户也可以开始招雇了。我已交代庄子管事,你只须传话,让坊中众人去寻同乡同村;染坊这边,我拟了份大略的单子,教账房那边核价计费……”
一连串安排下去,手下各项营生皆在往前推进度。
翌日是沈绩下值的旬休日,也是沈令文的旬休日,即书肆研讨会的首次举办日,总是会存在疏漏,祝明璃怕细节有失,砸了开场,心下惦记着,早早便起来了。
等她梳洗更衣完,准备用朝食时,街鼓才敲了没多会儿。
婢子麻利地摆膳,祝明璃刚开始用膳,一抬头,沈绩竟然已经回来了。
她这才意识到:原来他每回下值时跑得这般快。
沈绩也发觉今日祝三娘起得早,且又妆束整齐,有些讶异:“三娘又要出府?”
他对祝明璃眼下手中营生的认知,还停留在田庄、作坊、畜牧,却不知短短时日内,布帛肆、织坊、酒坊也将冒头了。
不由叹道:“三娘如此辛劳。”
“是。”祝明璃答,“只去瞧一眼便好。”她不可能在探讨室隔壁一直坐着,只要感觉没什么大问题,就可以放手了。
她说得简单,沈绩听得含糊,略微一琢磨,应当不是田庄,便猜想许是书肆那边又有新花样了。
他颔首,先卸甲挂好,又准备进到内间更衣。
祝明璃连忙提高了嗓音,唤住他:“小将军,今日有一事要劳烦你帮我跑一趟。”
沈绩探向舒适常服的手顿住,转而走向另一只箱笼。
罢了,看来今日不在府上的不止祝三娘一人。他更衣束发,又唤婢子打水来净面洗手,方精神奕奕回来,在祝明璃对面坐下。
婢子们过来摆饭,他问:“要我去何处?”直接省了祝明璃蓄在喉间的客套。
真是坦荡又好使唤。祝明璃微微一笑:“赐田办妥了。”
沈绩立刻想到该往何处去,在脑中过了一遍路线,又将掌管诸事的官员想了一回,反正瞧祝三娘模样不似只买这一回地,日后少不得打交道。去都去了,便顺道套套交情。阎王好见,小鬼难缠,皆莫开罪。
香喷喷的朝食上桌,沈绩面上那副沉思神情立时褪去。在美食跟前,实在是难以冷着脸。
自从上次生辰,北衙众人尝过沈府送去的脆皮五花肉后,见到沈绩总免不了明里暗里提点、絮叨一番。
他们一提,沈绩便会想起府中饭食,对着北衙公厨的菜羹便难以下咽,十分煎熬。偏生又不能把这种苦楚露在面上,毕竟他下值回府,好歹能饱餐三顿睡个美觉,旁人可没这福分。
先吃几口暖暖胃,才道:“三娘,上次那豚肉……”
祝明璃愣了下,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。
他只能说得更具体一些:“上峰同僚总来探问,我便答‘回府问问我家娘子’。这般下去,久了倒显得敷衍搪塞。”
祝明璃恍然大悟。她眼下要忙的太多,农畜产品只是其中极小一桩。
畜牧场里的猪又长大了几头,但总要长到合适的大小才能开始宰杀。只卖猪肉虽然简单省事,利润却不高。
祝明璃直接道:“等会儿我给你写个食谱,你送给他们。”食谱不是重点,重点是没有腥臊味的猪肉,他们拿到食谱也做不成原汁原味的美味。
沈绩不免有些怀疑,以祝三娘的性子,这炙豚肉如此受追捧,她竟不想插手?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划过,就听到祝明璃道:“待你下次下值回府,酒肆那边就能上了。”放在杂嚼铺子卖固然可行,但屡次牵扯,有点太明显了。酒肆那边的暖锅和脆皮五花肉都和沈府有关联,但背后东家可半分干系也无。
最重要的是,这可是一道极其下酒的菜。摆在杂嚼铺子,只能赚一份钱;摆在酒肆,却能连酒钱一并带动。
先前暖锅赚得盆满钵满,想来酒肆掌柜定会考量她的供货条件。要么捆绑销售,分酒利;要么高价买入她的货,靠卖酒赚大利。少不得一番掰扯,还得让阿青回来谈一谈……
听她早有盘算,沈绩莫名安下心来。是了,是那个他熟悉的祝三娘。
用完朝食,他从怀里扯出几封手稿,是在北衙夜里闲着无事时写的稿子。此番不只有惊险轶事,还有塞北的民风传说、有趣的风土人情……
倒不为赚钱,只是横竖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写些东西消磨时间。
祝明璃颇为感慨,这对比,太强烈了。将稿压在桌案上:“我回来再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