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颔首,问:“二房那边,近日可有什么动静?”
绿绮回想片刻,摇头:“上回郎君在演武场责训三郎后,他一直在好生养伤,这几日都没出过院子。但大厨房说他饭量未减,想来也没有太过消沉。”
祝明璃起身:“我过去瞧瞧他。”
自然不是为了安慰沈令衡那颗受伤的少年心,而是另有事要办。
一路行去,院中仆役皆屏息行礼,格外畏惧。上回郎君让亲兵在二房拿人的情形,仆役们皆历历在目,没有亲眼见过当初主母整治刁奴的场面,又窝在二房按部就班做活,如今才记起“动真格”到底有多可怕。
府中几处院落,与三房最不亲近的便是二房。许是因着这层,院中下人有些草木皆兵。祝明璃刚进院子,沈令姝便得了讯,慌慌张张自房内出来:“叔母怎么来了?”
她心里藏不住事,问完这话,面上便带了几分慌张,眼神不住往沈令衡的屋子瞟,生怕阿兄又惹了什么祸端。
三叔虽上值去了,可这不意味着这段时日若再犯错,下回旬休时就不会补上家法。
祝明璃打量她,见她衣衫略显凌乱,似是方才匆匆披上,便问:“你在忙什么?”
沈令姝道:“正月有些病了,老吐毛球。我寻医婆问了番,她给了些草药,教我喂它服下。”“正月”是她给那只小猫取的名字。
祝明璃有些讶异:“是人用的草药,还是猫儿也能用的?”
沈令姝笑答:“自然是猫儿也能用的。医婆说,若是遇到腹气不顺,都是这般用药。吃了后,将毛球吐出来,猫儿精神便会好转。”
祝明璃想,医理之道,人畜多少有些相通。她又问:“听你这意思,与医婆是熟起来了?”
“总要学着些,免得日后正月再有什么不适。平日都是我照料它,最知它情形,届时医婆也好施治。我自己瞧着也有意思,这些日子都在屋里看医书呢,只是有许多地方不懂。”
祝明璃有些欣慰。沈令姝最大的课题,便是病痛与死亡,她向来惧怕这些,却终须直面。
如今借着照料小猫这个由头,对此事的抗拒消减了些。小猫生病,未曾触发她过往的创伤,反倒让她尝试着主动去应对恐惧,研习医术。果然孩子们只需稍加引导,便会自在探索成长。
祝明璃摸摸她的头:“不错,是该学些。叔母也帮你寻寻有关的书册。”
医书本就难得,专论兽疾的只怕更少,但博览群书、门路广阔的严七娘或许有法子,姑且一试罢。
沈令姝自然道谢。见祝明璃言语间并无怒色,也不是那等盛怒下的假冷静,料想并非阿兄又惹了麻烦,这才松了口气:“叔母若无事,我先回房照看正月了。”
祝明璃颔首,待沈令姝离开,方转向沈令衡的院落。
这边冷清许多,许是挨了打、觉得丢人,沈令衡不让仆役在跟前晃悠。
沈绩用鞭卸了力,伤口不算深,但很痛,连带着上药也痛。沈令衡只能趴着睡,又睡不安稳,故白日也会补觉。
祝明璃走至他房门前,问在此候着的婢子:“他情形如何?”
婢子低声答:“回娘子,三郎的伤上了药粉,好得快,今日已略有结痂。只是仍不能仰卧,白日里也在塌上趴着补觉。”头一日一边生闷气一边哭;第二日想通了,又觉丢人,开始骂骂咧咧;第三日才算真正开始补觉。
不过能骂能吃,精神头自然差不了。补觉醒来还会吆喝无聊,坐着疼,趴着又闷,左右都不对付。但二房的仆役们都明白,沈令衡比从前那性子好多了,如今只是嘴上骂骂,不像从前那般真的会发作。
祝明璃道:“你去给他说一声我来了。”
婢子应声进屋。刚进去,祝明璃便听见里头传来沈令衡的声音:“别进来!”
婢子低声说了句什么,里头霎时静了。很快婢子出来道:“娘子,三郎醒着呢。”
祝明璃举步往内间去。刚进去,便见沈令衡已强撑着坐起,披了外衫,似要起身行礼,口中嘟嘟囔囔:“叔母……”
内间颇暖和,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药味。祝明璃和所有进入晚辈房间的长辈一样,头一句便是:“把窗子敞开些,散散味。”
沈令衡脸一红。
祝明璃又道:“别强撑着起来了,好生趴着罢,先把伤养好要紧,你近日可有球赛?若不仔细将养,届时如何上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