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见他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,只好将明日安排暂且搁置,问:“唤人看过了么?”说着便要出去让婢子请医婆来。
沈绩连忙唤住她:“小伤罢了,过几日便好。”
若是小伤,何至于缠布?想必是需捆扎止血的程度。
祝明璃又问:“你这单手如何沐浴?我让书僮进来帮你。”
沈绩又忙拦她:“三娘!”
虽然他知道这是祝明璃关心他,心下有些暗自窃喜,可这点小伤若要书僮伺候沐浴,未免太娇气。
他少年时期在北地度过,军中叔伯个个粗狂彪悍,耳濡目染,也染上些所谓的“硬汉脾性”。比如受伤不能喊疼,还得作若无其事状。军医来瞧,还要嫌人大惊小怪,将人撵走。
沈绩虽不至那般粗糙,却也学了几分,在旁人面前倒也罢了,在祝明璃跟前,他总别扭着顾忌面子。
祝明璃哪知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,忍不住蹙眉。
她明白伤口若在愈合期如果没有妥善照料,导致发炎、溃烂,日后反而会因为感染而生出更多麻烦。
“你身上这些旧伤,从前也都是这般敷衍的?”她问。
沈绩见她神色严肃,不知自己哪句话惹恼了三娘,只老实巴交地小心答道:“是。”
祝明璃更觉得奇怪:“军医难道不叮嘱这些?”
沈绩哪敢说“叮嘱了但不听”,只含糊道:“军医自是会上心,只是行事多有不便,有时便疏忽了。”
祝明璃看了他一眼,直看得沈绩心里七上八下。
随即她转身出了内间,去外头吩咐婢子请医婆,连同沈绩方才拒绝的书僮,也一并叫来了。
这才走回内间,对着仍有些茫然的沈绩,正色道:“你们这般不行,受伤后的处理与照料,必须仔细。”
她其实早前听沈绩描述北地情形后,便存了心思想改善那边状况,比如大批制备伤药、急救包等等。
只是这些非一日之功,消毒药液,前期尚可用草木灰水替代,后期还是得用正经酒精。所以她之前想着,待酿酒坊走上正轨,赚够足够资金后,便可尝试制作这些了。
如今见沈绩这般,那念头又冒了出来,不止伤药,军中的清洁、卫生、防疫等常识,都需要普及。
思索间,医婆很快便到了。
祝明璃不许沈绩去沐浴,沈绩也只得乖乖坐着,等医婆处置。
伤势确如他所言,不算多重,但祝明璃想着这医疗条件有限的时代,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。
万一他日上了战场仍这般马虎,她迟早得做寡妇。
想到此处,她不由得一怔。
从前想到沈家,想到这一门忠良,想到沈绩日后若在战场上出事,她盘算的多是如何处理后事,如何借这“阵亡”为沈家谋个安稳,为自己争个诰命,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如今念及他受伤,第一反应却是“得让他好生顾着自己”,而非那些最坏的结果。
这般一想,似乎有些……
虽然沈家任何一个小辈出事她都会担忧,可这份对沈绩的担忧,滋味是不同的。她感觉自己,似乎不如从前那般洒脱了。
见祝明璃盯着自己的手腕出神,沈绩不知是自己哪里惹她不快了,还是她近来公务上有何不顺,越发显得老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