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宴席之上,若缺了这一味,倒似主家不够体面,赶不上趟一般。
有这般经营造势的本事,何愁养不活百来人?
只是祝明璃既然稳居背后,不想张扬,她也不便说破,心里倒憋得有些痒痒。
这小娘子不仅会赚钱,这钱赚得还心存善念,肯惠及旁人,这在京城中尤为难得,颇有书中所说“爱人利物之谓仁”的风范。
想到书,她忽而记起:“对了,我在祝家书肆订的那批书,不知到了没有,得让仆役再去催催,赶紧送到娘家去,让小辈们都读读。”不敢奢求家里出个三娘那般人物,哪怕只得她五分,日后路也能走得顺些。
沈府这边,选人的事情就很顺畅了。
沈绩完全不知道,他的亲卫们早跟着祝明璃办过几回差,在招人、训人的流程方面已是十分熟稔了。
且人人都觉跟着主母办事,是求之不得的好差。因为既是在帮衬袍泽,很有成就感,又因为主母待下宽厚却有原则,福利赏钱皆明明白白,所以众人皆十分愿意效力。
沈绩到书房与邬七等人一说,大家竟争着想要这个机会。
沈绩有点意外,不过倒是乐见这场面,这下人手充足,正好分作数队,各司其职。
他将规矩说得分明:“娘子仁善,待下宽和,诸位皆知。但是丑话说在前头,此番事大,若有谁敷衍行事、不听调派,一经发现,按军法处置。自然,做得好的,我也绝不会亏待。”
众人凛然应道:“将军放心,属下明白!”
商队的招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,意味着又有大量人手将汇入祝明璃旗下。但却不仅仅只有这批军卒,田庄那头,也有了新动静。
春夏交际时分,天气变暖,暑气已悄悄有了苗头。
作坊里的女工们便变得隐隐有些焦虑,春日里,配饰、护膝等物卖得很好,她们活计不断,可眼看夏日临近,这类毛毡物难免不太卖得出去了。
若仍一味地做下去,成品堆积,却一直没有进项,工钱方面,还会照样结吗?
这忧虑并未持续多久,很快,阿青便来到了作坊这边,说非但不会减工钱,反要加重她们的活计!
只是此番不再是零碎小件,而是更大的针织品,毛衣。
“毛衣?”听到这词,女工们皆是一愣。
此时的织物都是平织,制成毯子或裁剪拼缝后形成外衣,弹性有限,价格昂贵,并不如布制品受欢迎。
反倒是游牧民族那边会穿这种毛织衣物,但胡女觉着恐怕不是一回事,若只是裁剪拼接,早先何必让她们练针织?直接用纺锤机,可比她们手织来得快,娘子那般聪慧,定有别的打算。
果然,阿青接着解释道:“确实是毛衣,却非寻常之物,究竟是何种新的样式,我也不清楚,也是刚得了吩咐,先来告知诸位,有个准备。眼下要紧的是,诸位手艺越来越熟了,往后作坊要扩招人手,你们得收徒了。”
众人一时愕然,方才还在忧心活计会减少,怎么转眼竟要扩大规模了?
阿青看着她们神色,不免笑道:“正是,要招工呢。”
上一次大规模招工,是让雇工回乡引荐乡邻,耕种御赐的田亩,如今轮到作坊这边了吗?
这等好的去处,便是官办的、城里的都比不上。这活计灵巧,专招女工,着实令人心动,若能招雇熟人肯定是最好的,引荐者还有赏钱,只是她们之中,多是慈济院出来的孤女,或是军卒遗孀、独女,亲缘淡薄,也没太多认识的年轻手巧的女郎,一时竟想不出多少合适人选。
阿青一眼看穿她们所想,道:“先别忙着想从哪儿找人,当务之急,是预先筹划,新人进来后,如何分队?谁做队长?谁来当教习?技艺从何处教起?多久能上手?这些都得拿出个章程,总不能事事都让娘子亲自指点。”
胡女如今汉话已流利许多,听完立刻道:“自然舍不得再劳烦娘子,先前娘子如何教我,我便有样学样,再教旁人,也算有些经验。”循序渐进,从易到难,倒有几分把握,更别提她如今手下也有几个得力的徒弟,可以分担些管教之责。
阿青点头:“你熟悉众人,如今分工也明确,从梳毛、纺线、染晒到钩织等各环,若要调整,各环需增补多少人手,队长如何选,训导怎么起手,都要考虑。”作坊所有的地方都是流水线作业,这里也同样。这样更好上手,也能专精,提高效率。
胡女听得有些头晕,也不是做不来,而是深感责任重大。明明数月前,她还是牙行外衣不蔽体,任人挑选,凭牙口估价的女奴,如今摇身一变,要掌管这数十女工的作坊,且规模还要扩大!
在草原上,手下能有十人,便算富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