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许多身有残废、面容带伤的退役兵卒,人多又显眼,自然不会往沈府这边来。
他们原就在京畿附近艰难谋生,落脚处多在郊野,故而此番集合的地点,便选在了京外的沈家田庄。
沈家田庄比祝明璃的庄子大了近三倍,地界宽敞,且不少兵卒本就做些牧羊放羊的活计,离此地也近。统一告知了时辰,让他们届时前来便是。
众人住处虽然散布在各地,却都是不约而同地尽早赶来。
因为都在城外,无须等城门开启,天黑就能开始赶路,倒是长安城内的人还得等坊门开后才能出城。
祝明璃并不着急,当初定下巳时,正是为了不让这些腿脚不便者赶路匆忙。等初步宣贯完后,还能让沈家田庄管一顿饭食,算是提前表明“不会亏待”之意。
祝明璃等着沈绩从大将军府回来,看他是否要一同前去瞧瞧,故而在家中收拾妥当后,并未立刻动身。
今日她并非主要露面之人,具体的招录训导,终究要靠沈绩的亲卫来完成。她只需在旁看着有无差错,将规矩立得严明,定下基调,只要这头一批百人能把规矩立住,往后的人便会自然而然地融入这般氛围,无需过多操心。
邬七等人虽在沈绩手下做过事,却未曾在祝明璃手下经手过这般细则,不知她对章程要求之严,故而祝明璃仍不放心只交代几句便让他们上手,还得亲自在后方看着才踏实。
邬七等人接了这差事,心中很是兴奋,早早便候在三院外。
不过主母事忙,这类培训的事宜不必她亲自出面,绿绮和焦尾手下得力的婢子都能给他进行辅导。
因之前绿绮已细细同他们讲过具体细则,此番早早来三院,主要是为巩固要点、解答疑问。
邬七与他的同伴们皆摩拳擦掌,盼着早日上手,此事虽规矩繁多,然而福利也极厚。
从前他们随娘子去田庄,便有所谓的“差旅补贴”,饮食照料亦极精细,做得好另有赏钱。如今组建商队,各方面自然是无比妥帖。
邬七自己看过章程,连途中鞋底损耗、斗笠磨损都考虑到了,谓之“劳保”用度,皆按次发放,更别提竟然连四季走商的工钱各有不同,思虑极其周详。
走商虽有风险,但于这些惯于行军跋涉之人而言,倒不算太累。工钱赏钱既高,对本就难以自谋生计、又上有老下有小者,实是一桩极好的活计。
他精神奕奕,一边预备训话的说辞,一边想着如何将福利待遇说得令人心动,还惦念着那些最需严管的细则,不免有些紧张。
婢子见状,笑着宽慰道:“莫担心了。你想,田庄那边光是雇工就有二百号人,不也管下来了么?何况这些都是行伍出身,最是懂规矩、认理。你只要用心些,不会搞砸的。”
邬七闻言,心想也是,这才稍稍安心。
沈绩那边与大将军倒是利落,二人说定便动身。
沈绩骑马先回沈府来寻祝明璃,步履带风,很快便到了三房这边,见邬七在外候着,便道:“你先去备车。”
自己则快步进了三院,提高嗓音唤道:“三娘!”
祝明璃正在房内,闻声立刻出来,问道:“你同大将军说了吗?他们当真竟连百人都凑不足?”
沈绩眼底带笑,夫妻间说话不必顾忌太多,他语气便添了几分打趣:“哪能呢,你猜是何缘故?竟是大将军那边觉得,你怕是担不起这事,不敢将人报得太多。我便想着,既然大将军不放心,且这些人都是他的旧部,不如请他也一同去。他现已应允,正往城西去呢,咱们也快过去罢。”
祝明璃不免疑惑地“嗯?”了一声:“大将军也去?”
沈绩笑道:“省得他不信你。”这话虽是打趣,到底也带了一丝无奈的埋怨。
祝明璃倒未想到大将军会去,毕竟与他并非熟识。
但转念一想,大将军同去却是最好,这商队虽然初心是行好事,可众人皆是从行伍里出来的,难免有些脾性或是不服管束的,届时便麻烦了。有大将军在场,光是露个脸便足以令他们敬畏,省了许多“下马威”的手段,推行起来,正正经经讲道理、说细则,反倒省事许多。
她便大步出门:“走。”
祝明璃今日装扮利落,未作贵妇打扮,而是穿着与沈令姝平日去田庄时相似的一身简便胡服,看上去精神飒爽。那模样并无当家主母的持重,反显青春活泼,好在气质沉静,倒也不至显得跳脱。
沈绩鲜少见她这般装扮,眼前一亮,赞叹道:“三娘穿胡服极好看。”
祝明璃知道他的心思,上回去崔府,崔京兆面前,她多有思量顾忌,沈绩看她太过严肃谨慎,总担心她劳累,故存心逗她开心,教她松快些。
她心中领了这份好意,便笑了笑:“多谢三郎。咱们快往城西去,莫让大将军久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