邬七继续进行宣贯,祝明璃听着,偶有需要纠正或补充的地方,便会举手打断。
总的来说,无甚差错。
待宣贯结束,邬七转头看向祝明璃。
这一动作引得全场目光齐刷刷投来,祝明璃只是和缓地道:“让大家用饭罢。”
众人皆是一惊,居然会给他们饭食!平日出去做苦活,能提供一顿豆饭都是极仁慈的主家了,今日可什么都没做。
大将军也很讶异,不知她是何时安排的。
目光刚落到祝明璃身上,她便已转头含笑询问:“大将军若是不介意,便在庄上用饭罢?庄上饭食粗简,望将军莫要嫌弃。”
她出行惯在马车中备着干粮、调味品,说这话时只是谦虚,倒也不觉得庄子的饭会难以下咽。
大将军愣了愣,点头,看了沈绩一眼,见他丝毫不惊讶,心下便知,祝三娘怕是行事素来这般利落,沈九勋早已习惯了。
方才他一心听邬七训话,全然未留意祝明璃这边,竟不知她是何时安排的这八十余人的饭食,更别说他们三人的吃食。
庄子上人手有限,来得及吗?若在府里,预备得及时倒还寻常。
他还是小瞧了田庄的调度,虽然人多,但庄上学习了新的规矩,佃户分批次进食、炊煮,极是高效。
像他三人的饭食,庄上开个小灶便能收拾出来,人手调配,绰绰有余。
于是这边刚散场,庄上便有人来安排用饭次序,教众人列队领餐。嘱咐道,用完须以流水冲洗碗箸,自行收拾等等……大将军看得目瞪口呆。
寻常行军打仗,真正上阵的士卒,反倒不如后方辎重后勤的人数多。后方若调度得法,粮草、人力、车马皆可省下不少。
譬如这用饭,分批次、流水似的,前批洗罢碗筷,后批正好接上,严丝合缝,省时省力。
他独自瞧了半晌,立在原地反复琢磨。
直到三人的饭食端上桌案,他还没来,祝明璃只好让沈绩去催催他的上峰。用饭完还得回城,不能一直在庄上耽搁。
奈何大将军越琢磨越觉得有趣,还去寻管事问细则。
管事有些惶恐,挠挠头,老实道:“都是去娘子庄上学的,学得不好,只学到些皮毛。”
换来大将军沉默良久。
沈绩找了一圈,总算找到大将军,忙道:“将军,饭食已上桌,再搁便要凉了。”
大将军只能随他往回走,行至半途,忽而道:“若军中能有这么个会管事的人……”
沈绩有些茫然,未跟上他的思路,只“嗯?”了一声。
“虽说庄子不能与军中一概而论,但我瞧这其中路数,若能把军营也管成这般,能省许多事。你定要多向你娘子请教,日后这些皆是你要考量的事,虽为将者很少亲理庶务,你却不能没有这份识人用人的眼力。”
进了屋,庄头早将此处收拾干净。
庄子不比京城,一切从简,他们这些行军的,本也不讲究排场,不觉得粗陋,能吃饱便好。
不过吃食比想象中可口许多,庄上没有杀鸡宰羊为大将军备宴,不过是寻常农家饭食,烹了些时蔬。
祝明璃随身带了火腿与肉酱,拌在一处,顿时滋味大不相同。
大将军不由想起上回沈绩生辰,沈府送来的那毫无腥臊气的炙肉,终于领悟到,原来那不是沈府厨娘的本事。
他与祝明璃相识不久,对她的认可却已到了极深的境地。难怪自家娘子对她赞不绝口,他原只当是女眷间客气,未曾多打听,如今方觉夫人怎能瞒他到这般地步?这等本事的娘子,定要让家中后辈来多多讨教才是。
事到如今,管理方面,已心服口服。财力方面,沈九勋敢作保,他又何必操心?
祝三娘绝非信口开河之人,敢要这么多人,便有安置的底气。
一顿饭毕,大将军往外走时,便同祝明璃提及剩余人数的事。
祝明璃将自己的规划如实道来,大将军听罢,更加安心。
临上马前,他终是忍不住叹道:“三娘,你是个极难得的。”一时竟起了惜才之念,只恨这不是自家孙女,不能替他出谋划策,若能这般治理军中庶务,他便可放心在前方拼杀了。
至于对沈绩要说的话,等上值时在北衙里慢慢讲便是。只是到那时,说的便不是夫妻相处之道了,而是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些提点。
日后若沈绩回朔方,或担起更大的担子,他娘子能在这方面出谋划策,自当善加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