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做大人做的事,说出来的话却这般孩子气。
沈绩不由笑了:“哪有这般儿戏的?”
他这副模样,似在笑话沈令衡幼稚。沈令衡不服气:“怎么儿戏了?便是三叔和叔母,还不是靠阿翁庇佑才这般和睦?”他觉得,夫妻俩如今能这般亲近,少不了他们几个晚辈在祠堂跪拜的那几回。
“你——”沈绩气笑了,“别胡说八道!”
说完瞥一眼祝明璃,见她面色如常,才问道:“三娘,你如何看?”
祝明璃缓缓道:“我觉得你们二人都有理。”
这话不像是支持,可也不是反对。
沈令衡顿时有了底气,像只得胜的小兽,张牙舞爪:“叔母明理!三叔,您自己都去了,为何又来拦我?最该懂我的,难道不是三叔么!”
这话让沈绩一愣,嘴里泛起一阵苦涩。
等他长大了,才明白当年父兄的一番苦心,可斯人已逝,他连句道歉认错都来不及了。如今旧事重演,令衡也同样怨怼阻拦他的自己。
因着这一番感叹,面对沈令衡时,他的语气也低下来,竟带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无奈:“我当年不也没去成么?”
沈令衡没理会沈令姝使的眼色,像是抓住了把柄:“可三叔最后还是去了——”话一出口,才觉出不对。
沈绩是去了,可那会儿是不得不去,因为拦他的父兄都不在了。
堂内一片沉默。
沈令衡连忙咬住舌头,小心翼翼地偷看沈绩的脸色:“三叔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沈绩摇摇头,没有恼怒,只有无奈。
沈令衡有计划,有志同道合的友伴,有一腔热血,有百折不挠的决心。真拦的话,拦得住么?就像当年的自己,也不会理解父兄的担心与不舍。
谈到这里,也没什么好争的了。事到如今,只留下一片僵局。
沈令衡决心已定,沈绩担忧后辈,两边都没错。
这便是祝明璃该出场的时候了,她斟酌开口道:“令衡,你的计划,我与你三叔都听清了。我们明白你不是一时兴起,也知道你苦练枪术马术,一心报效投军。”
沈令衡本还倔着,祝明璃一开口,他立刻就软了:“叔母。”
“只是你确实年纪尚小,虽于骑射上颇有天赋,却并不知从军是何光景。”见沈令衡想反驳,她打断道,“不如咱们定个日子,在这之前,你苦练武艺,熟读兵法,把行军打仗的本事学透。等你学成了,考校过关,再由我们安排着投军,如何?”
祝明璃想的是,如果沈令衡的结局无论如何都是从军,那为何要一味拦着,最后逼得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出去,和家里闹得决裂?他既有这个志向,有这个理想,便是一时拦得住,能拦他一辈子么?
她自己便是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人,最明白为理想奔赴的滋味,既是如此,又怎能轻视沈令衡的志向?
若担心他,便让他学好本事,学成了,再亲自把他送到叔伯们那儿去。军粮也好、毛衣也罢,该送的都送过去,留点情面,到时候托那些叔伯多看顾些,也不至于让他一人涉险。
沈令衡沉默了。他和同伴们商量冬日就走,那是下下策,必定要和家里闹翻,可若是家里愿意支持,那当然最好。
只是他还有些不信,看向沈绩道:“若是三叔不允呢?叔母说考校过关便让我去,可三叔若一直觉得我不过关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