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开始从慈济院招工后,祝明璃对“雇佣童工”这事已没有什么愧疚感了。她道:“下次再有人来问,若是有孩子聪明伶俐的,便带来学着辨药、制药。等日后咱们庄子有余地,也可以种药田,药材来源更放心。”
她想了想,继续道:“那些人家,多半是揭不开锅了才来求活计,孩子过来,家里少一口人吃饭,又多了工钱,日子也能松快些。若是还需要人做些杂活,刷洗器皿、帮忙晾晒之类的,你也看着安排。还是那句话——”
阿青立刻接道:“尽量择家中艰难的。”
祝明璃望着她,不由笑了笑。
初见阿青时,她还只是个跟在祖父身后的小娘子,如今已能独当一面了。
这一年多来,吃得饱、穿得暖,个头蹿得快,已然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,眉眼间透着成熟。
祝明璃想,再过两三年,待她十八九岁时,即便自己不在长安,阿青也该能和秀娘她们一道撑起长安这片产业了。
说完了药方的事,祝明璃才将自己写的关于秋收的整套规划交给了阿青。
秋收时节,除了正经的割打晒藏,还有观摩流程要安排。
只是观摩归观摩,到底不是娱乐活动,不能让他们过度参与。万不能因为有人来,就打乱了阵脚。
要让这些人既能感受到田庄的丰收之喜,又能明白增产的缘由所在。
祝明璃指着自己写的规划对阿青道:“整个田庄都要动起来。老者可以帮忙舀水、送饭,水要煮开,加盐,秋收时节虽说天气凉爽了,可做活还是会满身汗,莫要脱力;小童们也要多参与,倒不是让他们干苦力活,而是因为来观摩的人难免要问东问西,若让正干活的佃户来回答,就耽搁了进度,这时候就需要这些小童了。”
庄子的教育一向是从娃娃抓起的,来听课的孩子,起初都是佃户家里不顶用的,不算主要劳力的,正因如此,他们才是知识学得最扎实的一批。
有人问话,他们可以帮忙讲解,而且年纪小,灵动可爱,倒容易让人听进去。
“所以你回去要跟这些孩子们说清楚,什么该讲,什么不能讲。”
阿青神色一凛,连连点头。
她想到另一层:“秋收时节一切繁忙,人多事杂,又热闹,万一混进来贼人……”
祝明璃摇头:“照规矩来,庄子该守还是要守。之前招的那些兵卒,照常巡逻,不随便放人。来观摩的人,都会带着书肆发的贵客牌,认牌放人。其余的,若报出我两位哥哥的名号,也能放进来。”说到这里,她又补了一句,“若是一看就是身份贵重的娘子,千万不能怠慢,不过别凑过去,让她进庄便好。”
阿青面色一肃,听这话的意思,身份比娘子和严家娘子更高……她不敢深想,只点头道:“阿青明白。”
要紧的事交代完,祝明璃接着下一个事项:“咱们庄上竹子还够么?”
……
祝明璃给阿青培训,阿青回庄子再培训,不明白的细节写信回禀,这般一来一回中,秋收的事渐渐定下了细节,培训也都做足了,只等那一日的到来。
长安的暑气渐渐退去,一场雨下过,浓烈的绿色减淡,天地间染上一层柔和的色彩,万物变得宁静祥和起来。
秋收之前,祝明璃先去了一趟田庄,把土豆收了。
收土豆没难度,将土豆翻出来,装筐、储藏,一切都很简单。
只是庄户难免好奇娘子在这贫瘠沟渠里种的是什么作物,被阿青呵斥后,也就讪讪散去,各自忙自己的去了,只有那些一直帮忙种土豆的孩子们留了下来。
一回生二回熟,这回种土豆严格按照上一次的经验来种,比当初在沈绩书房里试验时还要用心。
这些孩子们平日里日晒雨淋、酷暑严寒都悉心照料着,加上索娘配的除虫剂用得及时,虫害也控制得好。
如今收上来一看,竟不比第一次试验时长得差。土豆这东西,只要没有病害,第一季种下的收成,切块做种再种,个数便能翻数倍。
再加上祝明璃有农田系统开的外挂,可以保证没有太多病害因素干扰,这一批收获自然丰盛。
当初种出的一笼子种薯,如今收出来,装了快十个竹篓。
庄子里的孩子们没见过土豆,却见过芋头,但这终究和芋头不同,大家都被这收成震住了。
生产力落后的时代,大多数人都是从小吃不饱穿不暖,更明白这种收成意味着什么。
当初祝明璃让他们来种土豆时,庄头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佃农都是不赞同的,觉得何必去折腾这没听过的东西,还是种在山沟沟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