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着祝明璃,到底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:“三娘千里迢迢过来帮忙,我也不跟你客气了,我最盼着的,是三娘能先帮我们整顿整顿军屯。军中那些耕种的人,实在不太会侍弄庄稼。军粮常年吃紧,若能增产,便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祝明璃道:“还是老法子,先把自个儿的田种好,再推行到他处。我想把田买得离城里近些,最好来来往往的百姓都能瞧见,只要有块田种得好,旁人自会争着来学,倒不必刻意寻人搭桥推行。这里不像长安,消息都堵着。”
不过土豆祝明璃还是打算在军屯附近种,那里看守严格,又不会被常人瞧见,免得百姓一窝蜂荒了粮田去种土豆,反倒坏事。
夫妻俩说定,便往外走。
沈绩告了假,时间充裕得很,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三娘身边,便让车夫退下,亲自替她驾车。
马车驶出沈府,一路行去,祝明璃这才明白为何绿绮焦尾那般兴奋,白日出行,这里和长安差别更大了。
比起繁华的长安城,此处可谓简陋,百姓的日子也没那般富足,可精神面貌却依旧昂扬。沿街叫卖的人不少,看来虽经过战事,城内却没受太大波及,百姓日子还算安稳。
祝明璃掀开车帘,对驾车的沈绩道:“若想在城内设作坊,往哪边去好?”
沈绩便驱车往城南,一路给她讲解:“这边地界空,若是三娘想盖作坊,地方有的是。眼下春末,人手也富余,要招工容易,到时去仓曹打个招呼就成。”说到这,他才终于引入正事,“等三娘歇好了,不知愿不愿意见见我那些世叔世伯?他们与沈家有旧,当年我投军时也多蒙照应,虽无血脉联系,但也算亲近叔伯了。他们一直对你的伤药和毛衣赞不绝口,如今大伙儿都在城里,想给你接接风。”
祝明璃自然应允:“好。我那边有不少适合军中的东西,正好带去作见面礼。”酒精、伤药、毛衣、干粮,这些正在整理盘点中。
沈绩如今二十五岁,做到军使已算难得,但还远远不到上一世的节度使,有些事还得经上头的批复。好在与那些叔伯相熟,节度使也是熟人,倒省了许多人事牵扯。
听祝明璃愿意赴宴,沈绩便高兴起来,恨不得立刻将她介绍给全灵州的熟人:“三娘就觉得今日如何?就在节度使府上,也方便。不过有些叔伯在军中待惯了,说话行事粗糙,三娘别往心里去,若有甚么不惯的,直说便是,他们不会介怀,大可自在地相处。”
这话说得,倒像是要带女朋友见家长似的,虽然他们本就是夫妻。
祝明璃见他不停解释,小心翼翼的,不免觉得好笑。
她道:“我明白,咱们先看好地方。”
夫妻二人便继续在城南转悠。
这边地界空阔,祝明璃挑了几处地段,心里大致有了数,又与沈绩商议田庄的事,到了午时也未回府,只在路边买了胡饼充饥。
还别说,这边的胡饼与长安味道大不相同,里头夹的羊肉也格外鲜美,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这里的羊似乎养得要更好些。
祝明璃想着,她也得赶紧买些羊,把畜牧业先发展起来,待到秋冬时,纺织厂便能大干一场,给军中的后勤多些支撑。
夫妻俩精力都足,一边逛一边闲聊,在街上买了不少东西,满载而归。
回到府里,沈绩一瞧,啧啧称奇。
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,绿绮和焦尾已按着长安的章法将府里整顿一新。新买的仆从即使没有太多经验,只要按照吩咐做事就能井井有条上手,各项事务都安排得细致妥帖。
虽比不得长安的精细,可一进府便觉气象大不相同,处处都清爽利落了。
回到正院,焦尾迎上来:“娘子可要洗漱擦把脸?外头风沙大。”
也就半日功夫,就和长安一样了,一回院子便有热水备着。
祝明璃和沈绩洗手净面,又抹了些面脂,这边比长安干燥许多,这些东西都成了必备品。
沈绩也凑过来往脸上抹了些,感叹道:“脸都软了些。”明明也是长安长大的世家子,祝明璃一来,他却像没见过世面似的,什么都新奇,什么都高兴。
收拾妥当,祝明璃简单打扮了一番,若是太隆重,反倒格格不入。
沈绩倒觉着,三娘这般打扮已算讲究了,还劝道:“三娘不必太费心,那些叔伯都是自家人,不会介意的。”
时候差不多了,夫妻二人便出发往节度使府去。这边的节度使府可不似沈府那般空荡,常年有人,宴席设在此处比酒肆还方便。既是接风,又是叙旧,正好趁着这松快的时候,大伙儿一道吃顿饭。
既然是赴宴,总不好空手。
祝明璃便想着,干脆把备的那些物资都带上,今日在座的大多都是军中将领,这些东西谁都缺,本来准备这些也不是专给某人的。把东西呈上,让他们自己分。
于是二人收拾完,又让车夫把一路以物易物换的驴车套上,载着物资慢慢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