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县令摆摆手:“祝娘子就喜欢亲力亲为,她要做什么便随她去吧,不必多想。”
县尉心里却摇头,这年轻的县令做事的能力是有的,可人太直了,一来便雷霆手段整治豪强,也不晓得先打好关系,幸亏运气好,才从扳手腕里赢了下来。否则便是县令,也能出事。
这位长安来的贵人和节度使有关系,怎么都得好好伺候着,人家嘴上再怎么说,也不能这般放任人家辛苦。
可徐县令说完这句话,又忙别的去了,县尉不便多嘴,只好跟着他转。
祝明璃这边分派着分派着,便觉出不对劲来。
徐县令是按户算服役的人数的,可有些人家实在太困难,这种从外表就能看出来,少不得多问一句家里的情形。
这一问,便问出有些人不该来服役。
当然,她也不是说什么就信什么,一切都需核实。服役本该由县衙派人到各村,又由里正继续分派,可徐县令这边实在太忙,许多事便无法把每个环节都把控清楚。
比如此刻,她面前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,腰都直不起来,眼神也浑浊,话都说不清。
祝明璃提高声音问了两次:“老翁您多大了?”
他才颤巍巍地答:“六十八啦。”
这个岁数,对穷苦人家来说已是高寿,可连话都听不清,怎么做活?
她又问:“家里还有谁?”
老翁结结巴巴答:“两个儿都上了战场,再没回来,孙子前年病死了,媳妇改嫁走了,就剩我和老妻。”
祝明璃叹了口气,若情况属实,是应当有体恤的。
她问:“老翁可知两个孩子去了哪个营?”
老翁摇头。寻常百姓,哪里知道这些?战场上家书难寄,便是牺牲了,没同村人带消息回来,也就这么没了音讯。
祝明璃说:“您这年岁,不该服役的。”又问了他住哪个村、哪户人家,都一一记下,准备等会儿跟徐县令反映。
老翁有些慌:“娘子,我是不是犯事了?”
祝明璃耐心解释:“年事已高,家中没有壮劳力,不该服役。”
老翁急了,很是害怕,只会嘟囔:“可我得来呀。”
祝明璃不用问也能想到,政令一层层传下来,便走了样,为了交差,总是有敷衍行事乱传乱办的。
不能指望徐县令作为主官有心,下面所有的人就会听命办妥一切。且根据祝明璃观察,徐县令为人确实太和气,下面的人做得不好,该罚的却并没有罚到位。
她对老翁道:“老翁您先等着,等会儿有拉木料的驴车往城里那个方向去,方才也有几个跟你一样情形,不应服役的,你们一道坐车回去。”
老翁愣了半晌,才明白过来这是真的,愣愣地应着,有些诚惶诚恐地点头,往那群人那边站。
祝明璃却叫住他:“您孩儿参军时,年岁几何,可有大名,有什么相貌特征,去的是哪个地方?我郎君乃军使,能打听打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