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让大家都来看,只一条:务必安静,不能盖过她的指挥。
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。
沈绩明白,这是对那些服役的百姓,还有那些专程从村里、县里远远赶来看这场盛事的人说的,便朝着每个方向都重复了一遍。
见百姓们纷纷点头,他又解释道:“若是出了岔子,便功亏一篑了,大家千万留意。”
他本已说得严肃,这一解释,众人更怕因自己坏事,有些人甚至抬手捂住嘴巴,生怕发出声响。
见大家都准备好了,祝明璃按着定好的规矩,高高抬起手,示意众人准备:“起!”
大家便一齐拉起绳索。
“拉!”她一直强调要有节奏地拉,便让他们喊号子。
她自己的动作幅度也大了起来,半点没有管理者的姿态,倒像个拔河比赛里奋力指挥的师傅:“拉!”
大家跟着号子,前面的人带动后面的人,渐渐找到了节奏,一直很顺畅。
巨轮就这样被高高吊起。
祝明璃站得高,离水也近,看得清楚,再加上巨轮下方用赤色染料涂了色,更好观察底部是否对齐,到差不多的时候,她指挥大家最后拉三下,喊了三声“拉”,便马上换动作,大喊一声“停!”。
前方的人立刻停下,所有人都跟着停了下来。
“落!”
接下来便是慢慢往下放,放比吊还难写些,因为使力要精准,不能让巨轮砸坏。
仍是同样的节奏,一点一点将巨轮下沉,直到大家都能感觉到手中的绳索一松,河水里传来一声撞击声,大家心里也跟着一松——稳了。
方才使了许多力,此刻绳索松了,大伙儿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,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站在最前面的人眼巴巴地望着祝明璃,等她下一步指示。
而那些服役的百姓,还有远远赶来看热闹的人,心里都在想:这么大个轮子放进河里,到底能不能用?
就在众人疑问之际,站在最前面的人忽然看见,导水坝里的河水倾涌而出,瞬间涌入水渠,向四处扩散。
没有人力,不需畜力,不踩踏板,只靠河水本身,便将这么多水送上了岸。
河水越湍急,速度越快,流上来的水便越多。
曾经在大家眼里取水困难的河段,此刻仿佛变成了上天赐下的礼物。
水一点一点散开,顺着水渠越流越远。
直到水车转了一轮又一轮,才终于有人回过神来:竟然真的动了!不是做梦!河水真的引上岸了!
一时间,众人全忘了祝明璃方才“噤声”的吩咐。
虽然那吩咐只针对吊装的时候,可大家早已习惯了听她的话,根本不敢忤逆。此刻即便用手捂住嘴巴,讶然的呼声也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有人指着导水坝,手抖得厉害,嘴里却说不出完整的话;有人在原地欢呼雀跃,声音变调;有人激动地揽住同伴,两个人傻笑着,互相摇晃。
所有人的脸上都绽开了震惊的笑。
从匠人、兵卒,到远处服役的百姓,再到更远处观望的乡民,所有人都在问:“成了么?”
得到的回答都是:“成了!成了!真是神了!真汲水上岸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