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明璃便得到交接处去听他们的进度,有什么问题、有什么疑惑,以及下一阶段的吩咐,都要她来管,可谓尽心尽力。
徐县令不知哪里来的一身劲,非常愿意脚跟前跟后地跑。其实榷场这边,他不需这般操心,可他一直在现场逗留,连县衙都不回了,成日就住在这边新搭的简易木房里。
祝明璃没法子,也跟着他一样以身作则,在此住下。
这样也好,日后榷场修好了要管理,她离开了朔方去陇右和河东交涉,这边徐县令也能一手包揽。
反正当年在书肆费了那么多心血,如今也不差这一口气,所以徐县令有疑问,她都会耐心解答。
正和那些人交接吩咐着,说到天气炎热之后大家坚持的时辰更短了,祝明璃便琢磨着在各地多设些阴凉处,好让人就地休息,不必来回跑。
还有夯路的工具必须得早些打造出来,如今打造了一半,那些木匠和石匠得这儿停留着,不能马上离开。
夯路的工具倒是简单,有图纸便能立刻打出来,不像水车那般精细,只是要得太多,四处都在修路。还得像当初做农具那样,做成流水线更高效。
她更忙了,也更有成就感了。
这般大型的土建做起来,几乎能想象出每一处日后会是怎样的人声鼎沸,会引来怎样的百姓,他们会是怎样的神情,会过着怎样的生活。
节度使赶到时,马蹄声惊动了正在棚下指正施工图的祝明璃。
众人纷纷朝这边望来。
祝明璃停下言语,道:“大家都歇一下吧,今日太热了,多饮水。”
大家应了,到一边去补充体力,祝明璃从棚下走出来,远远迎上去。
节度使翻身下马,寒暄道:“三娘瞧着晒黑了些。”
祝明璃笑道:“从长安来这边,总会晒黑些。”
节度使感叹道:“辛苦了。”谁能想到,长安的娘子会远到朔北来,还从沈府那样的高门大户出来,到更偏远、更贫困的鸣沙县,就这样在日头底下日日晒着。
他不由得问:“三郎呢?都没帮着你点?”语气带着几分责备的打趣。
祝明璃道:“他哪能闲着?我定是要他帮我做事的。如今去清路了,日日见不着踪影,哪里有异动便往哪去,根本不知去哪儿了。”
夫妻俩自打榷场开始建设,便很难相见了。
寒暄罢了,节度使便准备谈正事。
他本想先说说护理队的事,顺道看看水车。可看了水车之后,所有精神都被它牵住了:“我刚才去看了水车,竟能把如此湍急的河水引上岸来,只是不知建造具体要多少人、多少时日,能否在河段上再建第二座?若能在上游或下游再建一座继续灌溉,今夏便不必如此惧怕炎热了。”
祝明璃也想与他商议此事,节度使问起这些成本人力,正是问到了她的专业上。
她道:“节度使不妨与我走一走,干晒着也不舒服,走一走反倒凉快些。”
两人便往外走,却不是散心,祝明璃将他引到另一个很简陋的营帐里,这是她办公和居住的地方。
有时候不回水车那边那处豪强宅子,就在营帐这边歇息,也方便,反正生活区已搭建完成,取水洗漱都凑合,因此许多资料便堆在营帐里。
她抱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出来,递给节度使。
节度使上次已见过她查账的功夫,知道这应是详细的账目了,笑着接过:“有三娘在,总是很省力。”
确实省力。上面从耗费的具体木料、石料,到每个匠人的做活进度,都标得清清楚楚,可谓一个完美的落地成本方案。
照着这方案规划下一个水车,绝无问题。
节度使翻看了一下,心里有数了,道:“三娘这边的人手既已做惯了,我想着还是让他们继续跟着做接下来的事。”
祝明璃道:“榷场要用匠人,如今已开了头,倒没那么复杂的工序了,能腾出一部分人去做水车。这边主要还是夯路修房,费力气,没那么需要技艺。”
节度使点头。
两人一边走一边往前看,祝明璃就像工地经理,一边走一边给节度使介绍:哪一部分是榷场,哪一部分是交易区、住宿区、邸店、生活用品的购置区……
这地方很大,原本就很平坦,又经过伐木、引水,已成了个很好的地段。最重要的是,它虽平坦,却处于水源上段,不会因任何问题被人截断水流。即便有小部落冲突或什么乱子,这边也能保证基本的水源。
地势上,不远处有山可靠,是个容易防守的地方。在选址上,确是把军事和百姓生活、交易都考虑进去了。
万事开头难,只要起了头,接下来按部就班便是,不必她一步一步细细盯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