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县令在这里,也捡了个便宜。祝明璃平日管水车、管榷场基建,农事也没落下,样样都抓。
他去过长安的田庄,自然知道田庄该是什么模样,自告奋勇对祝明璃提议:“试验田算什么?总会有差池。不如将整个县都试上一试,瞧瞧在朔北这边,要怎样才更合宜。”
这话可真是雄心壮志,把祝明璃逗笑了。
她自然不会拒绝徐县令的好意,只道:“这么多农田,我哪看得过来?便挑县城附近的,挨个试试罢。试试浇灌度,试试堆肥,农具也得接着改造,要合朔方水土。”这些事,少不得要翻书查资料。
榷场那边已进入后期修建。
这边有个比长安好的点,足够干,修东西快。泥屋头天夯好,第二日便干得半透了。
不过大多还是修得木屋,这样才能快一些,待到秋收后再夯实。祝明璃不怕洪水季节,她把县衙的地拿到手做了试验田,能查看天气系统。
木屋多,巡防防火便得格外留心。消防一事,她再三强调,务求万无一失。
眼下榷场还没完全竣工,有些地方仍在修建,可附近已开始有百姓趁着农闲来寻活计了。
祝明璃来者不拒,只要出力,便管一日两顿稠饭,跟灵州府一样。于是农闲时节,百姓们也不至于心慌,生怕吃了上顿没下顿。
有了百姓加入,修建的速度更快了。
干活时,他们常与附近的雇工或残兵搭话,那些人在此修了许久,从动地基到规划,都跟着祝明璃,对这片地方的规划了然于心,很乐意跟百姓讲解,嘴上不停,手上也不停。
他们说:“日后这里会慢慢繁荣,路过许多商队,附近的百姓都能沾光,作坊也会雇很多人,邸店、客舍都需要人手,说不定还有商队在此住下,就地招工。”
大家哪见过这种热闹?在他们眼里,怕是只有灵州府才有这么多活计。可其实即便是灵州府,也没多少活计。
他们实在想象不出,来了就能找到活、就能有饭吃,会是什么光景。
于是,不仅鸣沙县,附近乡县的人口也开始逐渐向这边流动。
有些人从前走一天一夜去县城找活做买卖,如今却往鸣沙县这边来,走更远的路,只为在榷场附近寻生计。
有了人口流动,徐县令可乐坏了。
对县令来说,最要紧的指标便是人口。上县、中县、下县,便是按人口分的,人口多了,经济才能繁荣。
这些人虽是流动来做工的,没有定居,但只要看见这里的未来,愿意在此流动,日后便有可能成为此处的居民。
所以他本来盯着修水利,如今又少不得来榷场这边展现一下爱民如子的本事,做些宣传。
百姓们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接地气、晒得黢黑、整日在田间地头和榷场外头转悠的县令?
他忙得跟陀螺似的,人却依旧和气,难怪这地方能有这般好运道,又是修水车,又是修这日后能提供许多生计的榷场。
大家心思朴素,未必想得太远,可头一批跟着祝明璃来鸣沙县的灵州府百姓,早已在此定居下来。祝明璃留给他们的那块好地方,他们自然不会放过。
经过允许,知道那地方是专门留给百姓发展的,他们便很开心地在那里修起了屋舍。
起初是在水车和榷场做工,做得久了,知道怎么修又快又好,后来攒了些工钱,买了些木料,给自己修了小小的窄窄的屋子,很快便搬了家。
安完家,从比较粗糙的工棚宿舍搬进了自己的屋子,平日里在榷场上工,时不时回家修缮。有了饭食照应,又有了自己的房子,便打算在此定居,等着榷场竣工后抢第一波活计。
其他县过来的百姓见了,也有样学样,试图在此安家。
地方管理得好,大家也都和善,没有因为争抢地盘闹出矛盾,便自发形成了一个小社区。便是那些只在此做工、领饭食、别无他职的,也算不上外人。
故而他们在来回拉木料的路上瞧见什么,也会及时禀报,以防不测。比如今日,便有一队奇怪的车马过来了,牵着许多驴,马车上还装着许多家禽。瞧着没有恶意,可里面也有押送护卫的,看着便是见过血的凶煞之人。
来头不小,不知是贵人还是商人。
他们先报给了榷场的管事,管事又报给大管事,大管事再报给祝明璃手下的人,这才终于寻到了四处忙碌的祝明璃。
祝明璃如今的活动范围更广了,不似从前只在榷场便能找到人。她可能在第二座水车的工地,可能在榷场,还可能在与徐县令商议水利的农田边上。
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,那队车马已走到了榷场门口,开始询问这里的情形和管事的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