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县令全程参与其中,对这些项目本该信心十足,可此刻心里仍是激动与忐忑交织。
趁着祝明璃歇脚的工夫,他凑过去问:“祝娘子,当真就这几日开市?若是没人来可怎么办?”
祝明璃笑道:“咱们在各路口、各处都派了人去宣传,定会有人来的。”
徐县令又问:“那若是来的人少呢?”
祝明璃放下水囊,反问他:“你觉得咱们做的事多不多?”
徐县令一愣,思路被带偏,稍稍冷静下来,道:“当然多。发了农具,建了水车,修渠引水,这些时日又抓了农事、办了培训,如今榷场也要开了。这才几个月的功夫,做的事可不少。”
祝明璃道:“正是。咱们几个月能做成这许多事,你又为何不信榷场能成?这些事是怎么做出来的?一步一步做出来的。榷场也是一样,先头人少不打紧,或许明年还这般光景,但后年便会慢慢多起来。”
来这里所做的改善都很大,却不能因为这点,把其他事的要求都拔高了。说得难听些,鸣沙县乃至整个朔方,基础太差,稍微修修水利便能有巨大变化,若换作江南,便没这般震撼。若把这等变化的要求强加在所有事上,那是不可能的。
徐县令渐渐回过味来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。这几个月的忙碌,让他整个人神魂颠倒,这种日日见着成效的感觉实在上瘾,而且除了累,并无焦头烂额之感。
一时之间,竟有些飘了。如今榷场建好,投入了许多,便想着立刻见效、立时繁荣,确实是贪心了。
他调整了心绪,见车队也歇得差不多了,一行人重新上路。
这回徐县令总算冷静了下来,开始思量事情的可行性,不再事事都问祝明璃。
正如她所说,派了兵卒、衙役、商人之子去各处宣传,各路口又设了巡防署指路解惑,来往商队即便无意在榷场交易,也愿走这条更安全、更平坦、更省马力的路。
路上商人流通多了,信息互通便广,榷场的名声便能传得更远。还有一桩他激动之下忘了的事,祝明璃之前提过,已率先派了中原的商队过来,为榷场开市打响头一炮。
按她素来紧扣时日的性子,开市前后两日,这些商队便会陆续抵达。届时只要有西域来的商人愿意交易,便能立刻与中原商队对接。
想到此处,他心终于有了信心,深吸一口气,望向榷场的方向,默默祈祷头一回开市能顺顺当当、热热闹闹,给人留下好印象,往后才能越来越兴旺。
*
榷场需要定下开市的日子,并非修好了便等客来。
各方准备、人手调派、规章培训,样样都得妥当了才行。祝明璃觉着,既然修了这么大的榷场,便该办得隆重些,至少在朔方一带要成为商旅间的一桩盛事。
起调不能低,不能修好了、宣传了,便让人陆陆续续来,有些商队停半日停一日便走,甚至看一眼便折返,彼此间碰不上,什么交易也没成就稀里糊涂散了。口碑坏了,反倒不美,所以宣传时便定下了开市的日子。
商队行动有快有慢,又马上临近秋收这般忙碌的季节,大家并不急着赶路,反倒愿意在此多停留些时日,卡着冬日年关节庆,再回各方交易。
陆陆续续有商队过来打探,只因未到开市之日,榷场大门紧闭,瞧不见里头的光景。不过这也不打紧,住宿区已开放,提供饭食饮水,虽也是榷场的营生,却不图盈利,只收些成本。还有些本地百姓自己烙饼、做面糊来卖。
榷场修的邸店比寻常客舍宽敞规整,住着不挤,价钱也公道。可能是鸣沙县穷怕了,百姓待客便格外热情周到,众人便索性住下,等着开市。
随着日子临近,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那些嗅觉灵敏的大商队最先赶到,小商队也想走条安全宽道,便顺路过来瞧瞧,看能否弄些皮货去卖。
各色人等齐聚于此,此地各族杂处,不少百姓能讲几句蕃语,沟通倒也不太难。
开市在即,人越聚越多,邸店虽修得够大,头一楼竟已然住满。那些在此寻活计的百姓,原先还怕娘子说的事成不了,如今见这光景,心便放下了。
这还没开市呢,若开市了,兴隆了,往后人只会更多。他们每日帮人拴马喂草,便能赚个嚼谷。
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中,开市前一日,来的商队更多了,甚至有一支浩大的队伍朝这边行进。
仔细一看,却不是一支商队,而是许多支商队的集合,浩浩荡荡,一看便是中原来的。实力雄厚,拖着长长的货车,不是来瞧热闹的,是真心来交易的。
这般有实力的商队都敢下此赌注,说明他们对榷场极有信心,莫非在朝廷有人脉,或是早已打点好了?众人心里纷纷猜测。
不过最让人激动的是,他们带了这么多物资,一路行来,竟无人截道克扣,人人神情平静、说说笑笑,可见这一路确如宣传所言——不克扣,安全,没有匪贼作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