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谷子、翻谷子,时刻换人手,日头不错,干得很快,通通入了库。
这边的热闹凑完了,各村回去也开始秋收。徐县令和祝明璃分头行动,各自巡视指导。
老百姓都是多年种田的,有经验,不需要教,主要是防止混乱。比如有些田可能收得不及时,或是场地没整平,晒得不干净,瞧见了随口点一下便是,算是巡视的活计。
大家心里都想着赶紧收好晒好,去试试那风车,所以争分夺秒。不过风车注定不能让所有人都用到,大多是整袋整袋背过来,离得近的百姓能享受这个福利。
有了风车加持,秋收速度更快,大大省了力气。平日秋收时,脱谷打谷也是极费力气的,到了后期便没什么力气了,如今有了风车,省了力,好粮也多了起来。
这么忙忙碌碌,到了秋收中期,大家都有些干不动了,正咬牙坚持时,忽然发现官府那边又开始忙活起来——各村搭起了简易棚子,又有推车过来,都是官田收粮时用过的,搭了棚,推车便借给各村使用。
大伙儿好奇他们要做什么,难道是巡视来回麻烦,搭个棚歇脚?可这也太大动干戈了。
很快,大伙儿发现远不止于此,他们竟开始架锅搬柴,生火熬饭,米香飘散甚远。
秋收时节,新粮还没出来,去岁歉收,囤积的粮也差不多吃完了,正是挨饿的时候。
前阵子大量体力劳动,如今筋疲力尽又缺粮,全靠一口气吊着,见官府在村口熬米,大家又馋,又摸不着头脑,现在可不是冬日赈灾的时候啊。
粥很快熬好了,接到任务的衙役站上高地,提高嗓门大声道:“此次秋收收成极好,乡亲们这些时日配合官府修水车、修路、修榷场,都劳累了,祝娘子发粮,就当给大家庆祝秋收!所有服役过的,以及孤寡、老人、幼童等优先,每人每日两碗。大家不要哄抢,慢慢排队,都能领到。”
此话一出,若平地惊雷,百姓们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。
官府,不对,是祝娘子,竟给他们发粮,还是在最缺粮的时候!
今年秋收好,官府又减了税,冬日再也不必挨饿受冻了,可在粮食收成之前的这段空档,恰恰是最难熬的。
一边喜悦,一边挨饿,这个时候发粮,简直是雪中送炭。
大家稀里糊涂的,衙役的话重复了无数次,一个传一个,都听到了,却没有一个人上前,总觉得这事不像是真的。
可这事偏偏是真的。祝明璃准备秋收完便回灵州府,带护理队和药品往陇右和河东去,灵州府的存粮已足够队伍路上食用,鸣沙县这边分到的田以及徐县令从官田拨给她的那份粮,便是多余的。
加上她从长安辛辛苦苦拖过来了储备粮,放久了就是陈粮,如今恰逢丰收,便想着把去年带来的存粮先发放出来吃了。不够的话,今年多出的部分也可以补上。
毕竟粮总是会有的,一直攒着,这边也没有仓库给她存。当然,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,祝明璃一向是大方的东家。
在长安时每年都要发年终奖,到了这边,百姓们辛辛苦苦配合修渠、修水车、修榷场,尽心尽力,老实本分,对于这种事,她自然也要奖赏。
对他们来说,铜板不如实实在在的粮好,可若把粮发到手里,他们不一定舍得吃,这是穷苦老百姓的习惯,总想存着,在最需要补充的时候也舍不得吃,然后就饿出毛病了。
与其这样,不如作为免费粥饭发给他们,每日两碗,存着会馊会坏,就得当下吃,补充体力,秋收也能快一些,损耗便少一些。
就当是给他们的回报和年终奖了,只是这年终奖不在冬日年前,而在最喜庆的秋收时节。
祝明璃害怕被哄抢,还专门派了沈绩手下的兵卒去护卫,却并没有出现她担忧的场面,因为大伙儿都觉得不太现实,害怕有得必有失,不敢上前。
直到衙役再三强调是真的发放,又以当时服役的人为先、家境困难者优先,大家才陆陆续续开始排队。
直到碗里捧上了热乎乎的粥,都还觉得不真实。
碗是自家带的,有些缺了角,有些是木碗,无论男女老少,都是定量,一大勺,足够一顿饱腹。
大家捧在手里,有些人想留着等饿得不行再吃,可闻到那饭香,却怎么都忍不住咽口水。
本就饥肠辘辘,便忍不住尝了一口,到了口中才意识到这粥不是简单的粥,竟有肉香味,一时之间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了。
这肉香味由沈令姝倾情提供。她畜牧场的牲畜养起来了,公鸡长得快,不像母鸡要下蛋孵蛋,养到一定年岁便要宰杀。
她要跟着祝明璃去陇右和河西见世面,可畜牧基地那边不能盯着,若是一直扩大规模,无人坐镇怕出乱子,便将部分牲畜宰杀,等回来再继续发展。
这些鸡便留给了祝明璃处置。
鸡宰了,不是冬天那样可以冻着,便干脆都煮到汤里,熬碎了,熬化了,让大家补充些营养油水,才有更多力气秋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