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绩的副将负责把兵队带回营,他负责去节度使那边禀报一番,叙叙旧。不过夫妻俩许久不见,沈绩选择先把祝明璃送回住所再去节度使府。
节度使给祝明璃拨了一处府邸,待她极为厚道。这一点,从第一世沈绩下狱,朔方节度使、陇右节度使联名写信保沈绩便能看出来。
想到此处,祝明璃转头看向沈绩,不知道这一次会怎样。
她并不想让沈绩像第一世那样,得个三镇节度的代价是断了右臂,或是拿受苦受累、惹人猜忌来换功勋。
她觉得,就现在这样,在老将们手下做个茁壮成长的后辈多好。
又想到再过几年,这些老将的身体会慢慢变差,不免有些忧心。可许多时候,身体好坏和心情相关,如今建设得这么好,他们整日见着丰收的光景,心里高兴,祝明璃每次见到他们,他们都是笑脸停不下来,身体应当也会跟着好起来吧。
希望这一世所有人都不再像第一世那样结局唏嘘。
回到住所后,沈绩顺道换了衣裳、简单擦洗,便立刻去找陇右节度使回报。
祝明璃则回到自己院里,让人为沈绩备下饭食和沐浴的热水,夫妻俩配合默契,只有两人共处一个屋檐之下,无论在何方,这里都是他们的家。
没一会儿,下人送信来,说是来了几日了。
照旧有沈令仪的信,信里一如既往汇报自己到了哪儿,又遇到了什么趣事,听说陇右有战事,问叔母可安好,自己正在往朔方去。
祝明璃将信看完,封好,没想到下头还有一封,竟是沈令文写来的。
她将信拆开,上面说,许多人看了徐县令的手稿,都坚定了去边关,去困苦之地建设的决心。
不光是书肆的学子,国子监的学子也受到了这股浪潮的感染。沈令文自己也有过动摇,可最后还是决定留下,特写信来给叔母解释。
他的理由很坚定:京城的风声变了。
一国之君并非忽然溃烂的,而是渐渐暴露本性,大兴土木修行宫,偏宠奸佞,不听忠言。这些事,学子们作为天子门生,都能敏锐地感知到。
与第一世不同的是,这一世他们靠着书肆、靠着文萃墙、靠着研讨交流,提早抱成了一团,自成一股力量,对政事的关切也更加紧密,不再孤立无援。
去岁开始,圣人一意孤行,又是劳民伤财又是强占民宅修宫观,国子监的学子们便鼓起勇气,联名上书进忠言。
圣人虽不愿听,却还是要装样子,勉强停手,但心里是极其憋火的。
有些人见圣人纳谏,便高呼天子圣明,可敏锐如沈令文,已察觉到圣人的忍耐是有限的。在这种时候,有些人投身建设浪潮,有些人却选择了坚守长安。
他们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却觉得这天迟早要变,若离开了,许多事便做不了了。所以他写信来向叔母解释,不是他不愿去朔方、陇右、河东效仿徐县令,而是他想留在长安守着。
何况沈老夫人年事已高,他想看着祖母,免得日后有什么变故,全家人都不在,祖母身子受不住。
看完信,祝明璃面上露出无奈的笑容。
和第一世一样,这些愣头青们不停地东戳西戳,把圣人戳得不厌其烦,可能会提早暴露真面目。这也是好事,总比拖着拖着,等到他完全听不进任何人劝,已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时要好得多。
至于沈令文的选择,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了。
第一世沈绩入狱时,便是沈令文带着学子们去进谏,结果通通被关进大狱,还是严翁出面才捞出来。
所以别看令文温文尔雅,不像沈家一脉的武将,可骨子里那股倔劲是一样的。
她把信折好,压在桌案上,等沈绩回来再一起就此商量商量。
夫妻俩太久没见了,要絮叨的话可太多了。
她在心里把未来的情况捋了一遍,或许再过三五年,进程推快,京城会提前变天。
可到那时候,什么都准备好了,无论要用暴力手段还是柔和压制,边关都能稳住局面,而靠这些年的基础建设,有了充足物资,若公主需要,她也能及时提供,重写遗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