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请坐。”
叶既明方才在府门口所说的遣散多数仆从其实不假,他平日孤身一人在府中,如今多了林听,也就两人,不需要很多人照顾,人多了,他还嫌烦。
宋延霁没有坐下,他的目光始终在林听的脸上,甚至此刻说的话也不似刚才冰冷,就像是在告知林听一个很小的事情一样,
“我回京其实是为了攻打北燕一事。”
一语落地,林听和叶既明皆皱起眉,两人同时开口,“你疯了?”
“你找死?”叶既明说完打量起宋延霁,
和从前的季言虽然仍旧是同一个人,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,季言没有野心,一丝一毫都没有,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宋延霁却大相径庭,他的神色,语气,气质,都昭然若揭着他的目的,叶既明敢说,倘若宋延霁以这样的姿态进宫向皇帝讨要兵权,必定活不过三天。
“季言……”
林听脱口而出的名字让几人都怔了一下,她过了许久才继续道,“……别做傻事,北燕一战不是普通的战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宋延霁被她一声季言唤的眼眶湿润,语气温柔下来,
“所以我才要去。”
“并且,叶既明。”他又偏头看向另一人,刚才的神态不复存在,“你要和我一起去。”
在叶既明一副莫名的表情下,宋延霁缓缓开口,“你已经知道是前朝皇室的人杀害的你母亲,但你不知道,就连国公府也是他们放火烧掉的,你的祖父,你的大伯,你的堂姊妹,全都是周氏犯下的恶性!”他边说着边观察叶既明的表情,才继续道,“你如果想报仇,就必须和我一起去北燕。”
叶既明几乎是僵在了原地,“国公府……”
国公府是他外祖家,他母亲萧芸常带他探望,可十五年前,一场天降大火,将所有人全都带走了,再过五年,连萧国公唯一的女儿,也就是他的母亲,也被人刺杀,只留下他一个年仅七岁的幼童,作为国公府留下的最后血脉。
他不是没想过国公府突然出现的邪火是否跟刺杀萧芸的是同一批人,甚至因为这个怀疑,他不顾叶秉谦的反对进了大理寺,可这么多年他什么都没查到,心中的怀疑也便消了下去,
现在有人和他说,不仅是他母亲,和他有关一切的人都死于同一方势力之手,要他如何能接受!
叶既明微垂眼眸,巨大的信息量就要讲他击垮,林听扶着他的肩膀,许久,他才抬起了眼,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燥意,盯着宋延霁的眼神恨不得将人活剥。
“我是如何知道的。”叶既明此刻的反应在宋延霁原来的设想里十分满意,但此刻却半点开心不起来,他看着林听心疼的快要落泪的眼睛,突然嗤笑一声,一把扯下自己的衣领,
被覆盖下的皮肤上,烙印着一个褐色的字,
——“奴”
那字不知经历过多少年的时间沉淀,旁边的皮肉被撑开形成一道道浅红色的线条,就仿佛这个字在他身上融化,彻底的融入他的血骨中,看起来狰狞又可怖。
“可怕吗?”宋延霁又笑了一声,但这笑容却掺着几分牵强,方才的怒气消散,在察觉到林听吃惊的神色后,不安占据了他的胸膛,
他太过激了,不应该的,起码不应该在林听面前露出这个字。
但已经做了,宋延霁只得继续,“十五年前的受害者,不止你一个。”
“周氏的人把我掳去他们在雍州的根据地,在那招兵买马,意图重建周国,至于为什么灭口国公府上下,我虽不知原因,但敢保证,一定是他们做的。”
叶既明喘着气久久说不出话,倒是林听先开了口,“难怪你对雍州那么熟悉。”
原来是在雍州经历了那么多……
刻在身上的字早已被宋延霁重新遮盖,林听无异样的语气让他心中石头落了地,他再次抬眼看向叶既明,对叶既明的回答早已预料,
没有人会在如此大的仇恨下选择放过敌人,就算有,那人也绝不是叶既明。
上元节结束后,宋延霁擅自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,但还没等御史台的大夫们联手弹劾,皇帝就下了一道惊人的口喻,
宋延霁非但没受到任何惩罚,反而成了此次攻燕的大将军,只不过群臣心中都明白,皇帝给这位世子爷的只是个表面功夫,真正的兵权和统领角色实际上是右金吾卫大将军庄宏来掌管。
没有人敢反对,因为皇帝的心思昭然若揭。
北上攻燕,世子消失。谁知道是敌军做的还是我方做的呢。
上元节的结束带来的不止一个惊天消息,除了宋延霁带兵攻燕外,大理寺寺卿叶既明竟求乞长假,称因伤处没有根治,导致久病缠身,大理寺事务繁忙,特求一年为期的修养长假,
叶既明一贯谨严履职,皇帝拿他没辙,只得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