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身上布满了被虫族侵蚀的伤痕,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腐烂。
青色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出来,但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,随时可能断掉。
钟蝶生之所以会保护这个蛟族少年,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善良。
而是因为他在逃亡途中,恰好遇到了虫族围攻这个少年所在的蛟族队伍。
那是一支蛟族的迁徙队伍,有老人,有孩子,有战士。
虫族的虫潮将他们围在荒原上,蛟族战士拼死抵抗,但寡不敌众。
少年的父亲、兄长、族人全部战死,只剩少年一个人。
虫族围上来,要将他撕成碎片。
钟蝶生那时候正在被虫族追兵追捕,他本可以视而不见,绕开那片战场,继续逃自己的命。
但他停下了脚步。
因为他看到了那个蛟族少年,看到了那双青色的瞳孔里满是恐惧。
他想起了自己那些被虫族女王强行控制的同胞兄弟。
那些被虫族女王的精神链接操控后的虫族,在意识被抹除之前的那一瞬间,他们的眼睛里也有过同样的恐惧,
钟蝶生一时冲动就出了手,紫黑色的魔气长刀劈开了虫潮。
他将少年从虫族的包围圈中拉了出来,背着少年继续逃亡,结果把自己也搭了进去。
追兵越来越多,虫族女王又派了两只帝阶虫将追杀他。
他一边带着昏迷的少年逃,一边与追兵厮杀,逃了三天三夜,杀了无数虫族,自己也到了极限。
姜辞看到钟蝶生的那一刻,脚步顿了一下,瞳孔里倒映着钟蝶生狼狈不堪的身影。
那个在城墙上意气风发、杀伐果断的魔虫王,现在靠在岩石上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钟蝶生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,死死盯着走近的姜辞和燕枭。
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随时准备用最后的力气撕咬任何靠近的生物。
姜辞心中百感交集。
他认识的钟蝶生是百年后的那个帝阶强者。
是为顾清欢甘愿献祭一切、连魔虫王的身份都可以放弃的痴情人。
那双紫黑色的瞳孔里总是带着疲惫和沧桑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苦涩。
而眼前的钟蝶生还是一个意气风发、杀伐果断的魔虫王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疲惫,没有沧桑,只有对虫族刻骨的仇恨。
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数十年后遇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族流民。
还不知道自己会为了那个人放弃一切,包括自己的命。
姜辞收回思绪,朝钟蝶生走去。
钟蝶生握着断刀的手又紧了几分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紫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。
“站住。”
钟蝶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明显的虚弱。
姜辞没有站住,继续往前走,步伐不快:
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,我要害你的话,你挡得住吗。”
钟蝶生沉默了,握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他确实挡不住,他连抬起断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姜辞在他面前蹲下来,淡金色的瞳孔看向他身边昏迷的蛟族少年。
少年身上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腐烂,虫族的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经脉,青色龙鳞失去了光泽,像一片片干枯的树叶贴在皮肤上。
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,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