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要多少?”沈彻问,声音不大。
“什么意思!想用一笔钱就把亲爸打发了是吧?”沈强大声嗷嗷着,“你要管的是他一辈子,不是一时!”
“我的命真苦啊,辛苦拉扯大,把你培养成才,换来的结果就是,人人都知道我的儿子成了大老板,赚了大钱连亲爹都不管了,到现在我还一身是病,住在老小区破房子里。”沈继明哭嚷起来,哭声里带着那个年代的人特有的滑稽戏腔。
校方的负责人找了过来,拨开围观的人群,走到沈彻面前问:“怎么回事?”
眼看着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,沈彻把两父子叫到了一边相对空旷的广场上。
“你走什么走!”沈强的唾沫星子喷到沈彻脸上,“你还有没有良心?爸把你养大,你就这么对他?现在开始怕丢人了?”
沈彻低头看着他,平静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但他的耳廓红了,从耳垂开始,往上洇,像墨滴进水里。
沈彻长这么大,沈继明从来没有出过一分钱。但此时此刻,他不想去辩解。
围观的人跟了过来,有人在交头接耳——“那是沈彻学长吧?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好像是他爸来要钱。”
“真的假的?他不管他爸?”
“看着不像那种人啊…”
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围着沈彻转。他不怕苍蝇。他怕的是那些话钻进某些人的耳朵里,被添油加醋,被断章取义,被发到网上,变成“寰海资本合伙人沈彻拒绝赡养老父亲”。
沈继明见他不说话,声音更大了:“你看看你,穿得人模人样的!你爸我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!你弟弟结婚要买房,你当哥的不该出点力?”
沈强在旁边帮腔:“就是!哥,你不是跟那个什么程铮合作赚了好几个亿吗?给爸一点怎么了?你还是不是人?”
沈彻看着他。看着沈强脚上那双崭新的限量版运动鞋。一言不发。
沈强怕他要走,又冲上来扯他。这一次,他的手刚碰到沈彻的肩膀,沈彻就转了身。他没有躲,没有挡,只是看着沈强,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松手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沈强的手松了。不是因为沈彻说了什么,是因为沈彻的眼神。那眼神不凶,不狠,但它像一面墙一样坚实。
沈继明见儿子被吓住了,自己冲上来。他指着沈彻的鼻子,声音大到走廊都能听到:“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,别想走!你不管老子,老子就去法院告你!让你身败名裂!”
沈彻看着那根戳在面前的手指。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也是这根手指,掰开了他拉着衣角的手,一根一根地掰,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,他的手指疼了。他当时没有哭。现在他更哭不出来。
“你去告。”他说,“法院判多少,我给多少。但判完之后,你跟我,就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沈继明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沈彻会说这种话。在他的剧本里,沈彻应该害怕,应该妥协,应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钱,然后他就可以拿着钱走人,过几天再来一次。
但沈彻没有。沈彻把手机放进口袋里,抬起头,看着那些举着拍照的人。
“拍清楚了吗?”他说,“这个人,在我三岁的时候离家出走。没有出过一分钱抚养费。没有交过一次学费。没有管过我的死活。今天他来了,带着他的儿子,来找我要钱。你们最好是,拍清楚了,发出去。”
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那些举着手机的手,有些放下了。
沈继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印象中的,沈彻应该害怕丢脸,应该花钱买平安。但沈彻没有。
他把自己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伤疤,当众揭开了。血淋淋的,给所有人看。
“你——你——”沈继明指着沈彻,手指在发抖,“你这个不孝子!你——你会遭报应的!”
沈彻没有回答,表情根本不为所动。
沈强看不下去了。他冲上来,抡起拳头。
沈彻没有躲。拳头砸在他脸上,鼻梁。
血从鼻腔里涌出来,温热的,带着铁锈的味道。
他没有还手,就站在那里,让鼻血流下来,滴在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上,一滴,两滴,像两朵暗红色的花。
阶梯教室里有人尖叫,有人喊“别打了”,有人在报警。
沈彻站着一动不动,眼前所有人都被他自动虚化成了模糊的一片,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,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无休止的闹剧。
他甚至没看清楚,他是从哪里冲出来的,只是感觉有一阵风袭来,从他左边肩膀擦过去。
然后他就听到了拳头的闷响,骨头和肉碰撞的声音,那一拳稳稳地砸在了面前的沈强脸上。